南乡差点笑了。现在的他面临进退两难的局面。证据被发现,对于真正的凶手来说,意味着极刑。如果十年前的存折被纯一找到了,安藤拼了命也要夺回去。
奔驰车从已经成为废墟的十年前的杀人现场前面开过去,上了没铺柏油的林中土路。坐在高级奔驰车里也能感到有些颠簸。
“快到了吗?”安藤问道。
“快了。”南乡答道。自己在董事长办公室给纯一打电话时,应该没有说出过“增愿寺”这个词。“我的搭档已经拿到了证据,就在前面等着我呢。”
“前面什么地方?”
“森林里。以前营林署使用过的山中小屋。”
在黑暗中,纯一终于登上了第13级台阶。
南乡大概还没到——纯一这样想着,用手电筒向下面照了一下,可是光束连大殿一层的入口都照不到。
纯一把光束移到大殿二层中央的佛像身上。不动明王手上紧握降魔宝剑,好像在时刻准备消灭所有佛的敌人。据说不动明王原来是异教的最高神祇,他与他那可以压倒一切的破坏力一起转世再生为守护佛教的武神。如果有谁玷污了释迦如来开辟的净土,如果有谁违反了佛法,都会受到他手上宝剑无情的一击。
现在的纯一终于明白了自己被眼前这尊佛像吸引的理由。他在图书馆看过的资料中这样写着:佛教为那些只靠大慈大悲无法挽救的愚昧众生准备了这尊破坏神。
纯一感到悲哀。自己是不动明王的敌人——纯一在心里这样想着,双手合十祈祷了片刻,然后走近佛像,把戴着手套的手伸出去,触摸不动明王的身体。
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感触传遍全身,纯一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他再次仰望着不动明王那愤怒的形象祈祷之后,摘下手套直接用手摸。
刚才的感触没有错。这尊佛像是一座木雕,不是采用“脱活干漆”技法制作的内部有空洞的佛像。
纯一心中充满了绝望。证据藏在佛像肚子里的推测是错误的!
这时从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是南乡到了吗?纯一回头向入口处看,可是发动机的声音没有停止,汽车开过去了。
纯一的视线重新回到不动明王身上。他用手电筒照着佛像,前前后后一点一点地细心观察,结果在佛像后背上发现了一个正方形,似乎是划痕,但好像比划痕更深。只是因为被不动明王背负的火焰木雕挡住,无法近看。
纯一再次双手合十祈祷,然后使劲往下拽火焰木雕。整个佛像倾斜了,插入佛像中的火焰木雕被拔了下来。
纯一放下火焰木雕,再次用手电筒照着完**露出来的佛像后背,凝视着那个正方形的划痕。那是一个木制的正方形盖子,这尊木雕佛像内部肯定有空洞!纯一用手指划了划盖子周围的缝隙,他的心狂跳起来。虽然盖子的颜色跟整个佛像是一致的,但无疑是用环氧树脂类黏合剂粘上的。这不是古代技术,应该是十年前凶手干的。
纯一想打开木盖,但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黏合剂的黏合力很强,将盖子与佛像紧紧连成一体,用手指根本抠不开。
纯一走下13级台阶,寻找可以使用的工具。他在大殿一角找到一把锄头,拿起锄头再次走上13级台阶,绕到不动明王的木制雕像身后。
要想看看佛像的空洞里有什么,只有毁坏佛像。
纯一紧握锄头,将锄头高高举起。就在那一刻,他犹豫了。
此刻,纯一的矛盾心理比两年前杀死佐村恭介时还要强烈。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发生在世界各地的以神的名义屠杀民众的理由。
但是纯一知道,能够救树原亮的命的,不是这尊木雕佛像,而是自己。
纯一将高高举起的锄头照着不动明王的后背刨下去。
奔驰车驶过增愿寺以后,又向前开了三百米左右才停下来。
南乡从奔驰车上下来,对安藤说道:“我要从这里走到森林里的山中小屋去。”
安藤点点头,从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我也去。”
“别把您的皮鞋弄脏了。”
“弄脏了还可以再买新的嘛。”安藤看着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笑了。
二人向营林署用过的山中小屋走去。穿行在树木之间的南乡几乎没有说话,他在拼命地思考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到达小屋后,安藤如果看不到纯一,会是怎样的反应呢?是的,只有那个时刻才是看透安藤真面目的时机。如果安藤是真正的凶手,他肯定知道证据藏在什么地方,肯定会火速赶到增愿寺去。
而南乡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他。他开始在记忆中搜寻小屋里有没有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结果什么也没想起来。
这时隐约传来了汽车的声音。安藤也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与南乡互相对视了一下。汽车的声音在他们后方停了下来。好像停在了增愿寺附近。
到底是谁到增愿寺去了?南乡不由得盯住了安藤。难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真正的凶手?真正的凶手是别人?是不是去增愿寺抢夺证据了?
“谁来了?”安藤问道。
南乡假装歪着头思考,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对方的脸上还是浮现怀疑的表情,至于在怀疑什么,还无法判断。
南乡觉得情况不妙,明明一切都还很模糊,南乡却清晰地预感到事态将朝着令人绝望的方向发展。
汽车好像在陡坡下面停下了。
纯一心想:南乡终于来了!就像是觉得所向无敌的援军到了,纯一把锄头举起来,用尽全身力气一下接一下地刨下去。每刨一下佛像后背的木头就剥落一块。再刨深一点,再刨深一点,终于,那个正方形盖子连同它周围的木头一起被刨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