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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书砸脸满城嘲商户女（第1页）

大齐，扬州城。

三月桃花开得正好，苏家的铺子却在落锁。

苏凤鸣被两个婆子从侧门架出来的时候，头上还戴着昨夜未摘的银簪。她挣扎了半日，终究没挣开——她这副身体太弱了，弱到被人攥着手腕都能留下青紫的指痕。

"大小姐，莫叫小的们为难。"

婆子们的嘴上是恭敬的，手上却使了十足十的力气。苏凤鸣踉跄着被推到正堂门口，日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紧接着，一张撒了金粉的大红婚书便兜头砸在了她脸上。

纸页锋利，划破了额角。

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她抬手去擦，指尖触到那婚书末尾的落款——"退婚"二字用朱砂写得格外大，墨迹未干，鲜艳得像一道伤口。

"苏家阿鸣，"有人开口了，声音清朗，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你我自幼定亲，原是祖辈情谊。但如今……"

苏凤鸣抬起头。

堂上坐满了人。正中是她的父亲苏文远，低着头，手抖得茶盏盖子叮当作响。两侧是她的二叔苏文忠和三叔苏文良，一人嘴角带笑，一人皱眉叹气。再往外，是族里的几位长辈，还有扬州商会的几位大掌柜，个个端着茶，做出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模样。

而站在堂中的那个年轻男子，一身月白锦袍，腰佩玉带，眉目倒是端正，只是嘴唇薄了些，显得寡情——正是她的未婚夫，扬州知府家的二公子，沈砚之。

沈砚之看了一眼地上的婚书，又看了一眼苏凤鸣脸上的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到底没有停顿，把那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如今你我门户不合，这门亲事，便到此为止吧。"

堂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凤鸣听见了笑声。很轻，从二叔苏文忠的方向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大哥，"苏文忠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什么来着？商户女配官家子，那是高攀。高攀的后果，不就是被人从半空中摔下来么？"

苏文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茶盏终于"啪"地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你……你沈家当初求亲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说的！"苏文远的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家凤鸣的嫁妆单子，光现银就三万两！还有田产、铺面、南边的三座茶园——"

"岳父。"

沈砚之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怜悯："那些嫁妆，沈家会如数退还。毕竟苏家这些年……生意不好做，你我心里都清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那纸婚书还伤人。

苏凤鸣看见父亲的脸一下子灰败了下去。苏家这几年确实在走下坡路，三年前母亲重病耗尽了家底，之后二叔三叔分家带走了大半生意，剩下的铺面勉强维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苏半城"了。沈家在这时候退婚，与其说是嫌弃苏凤鸣，不如说是嫌弃苏家的一败涂地。

退婚书砸在她脸上之前，其实早有风声。昨夜她熬了一宿在算账，想补齐铺子里最后一笔亏空，却听见后门的婆子窃窃私语："听说了吗？沈家那位，昨儿在揽月楼跟盐商家的沈小姐吃了酒呢……"

她当时没往心里去。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没往心里去。

原主苏凤鸣是个真正的闺阁女子，认命、温顺、懂事，父亲说"沈家是官身，咱们要敬着"，她便敬着。沈砚之三年不曾登门，她替他找借口说"公务繁忙"；沈家暗示嫁妆要再加两成，她把自己攒了十年的私房钱都掏了出来。

她掏心掏肺，换来一纸退婚书。

苏凤鸣捏着婚书的边缘，指腹摩挲着那个"退"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子里两段记忆在打架——一段是昨夜油灯下誊写账册的疲惫，另一段是会议室里签完并购合同后的香槟气泡。

她记起来了。

她叫苏凤鸣，但也不叫苏凤鸣。三天前那场高烧烧到四十度的时候，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现代那个白手起家、三十岁就坐上集团总裁位置的苏凤鸣，在庆功宴当晚被竞争对手买凶撞进了绿化带。再睁眼时，她成了大齐朝扬州商户苏家的长女，一个刚满十六、即将被未婚夫当众退婚的小姑娘。

巧了，居然同名同姓。

苏凤鸣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种憋闷感还在，但脑子已经清醒了。她低头看了眼婚书上那句"门户不合"，又抬头看了一眼沈砚之——此人眉间有隐隐的青气，眼底带着几分心虚，却又强撑出一副"大度退让"的姿态。

心虚。苏凤鸣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人若真是因为苏家落魄而退婚，大可私下递个话、两家悄悄把婚书换了便是。何必大张旗鼓请了商会的掌柜们来做见证，又把苏家族人全叫来当观众？

这是在逼苏家认栽。在逼苏文远低头。在把"商户女高攀官家子不成"的罪名坐实，从此扬州城里再没有人敢给苏家说亲，苏凤鸣这辈子就钉死在了"被退婚"的耻辱柱上。

为什么？

苏凤鸣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二叔苏文忠脸上。那人正用茶盖拨着浮沫，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她心里有了底。

退婚是真的，但退婚的理由是假的。沈砚之如今是知府公子，又刚刚入了国子监，前途正好，他想攀的必然是高门——譬如盐商沈家那位独女，据说舅舅在京城做官。盐商沈家与苏家是同行，同行相忌，若能把苏家唯一可能翻身的筹码（也就是沈家的姻亲关系）彻底掐断，那苏家就真的起不来了。

二叔分家之后另立门户，最想看到的，就是大房的彻底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