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隔壁桃儿睡得沉正熟,谢珩没有惊扰她,披上一件墨色织锦披风,推门走入漫天暴雨,冷雨瞬间浸透披风边角,打湿里面单薄的月白寝衣,她踩着积水的石板,一路走向郑屹的寝殿。
她在门外伫立片刻,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颤,轻轻叩响门扇。
“何人?”屋内传来郑屹低沉的声音。
“四爷,是我。”
“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珩推门走了进去。
寝房之内烛火摇曳,陈设简朴。宽大床榻置于内室,一侧案几之上摊着数卷军报,烛火跳动,将器物的影子投在四壁。
郑屹一身玄色中衣,正坐于太师椅上执笔批阅文书,闻声抬眸,目光撞进推门而入的少女身上。
月光下浅浅映照在她身后,谢珩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雨水打湿她披散的乌发,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面颊,披风下摆不断往下滴落雨水,在青砖地面晕开一小片水迹,她整个人被淋得湿漉漉地立在房中。
郑屹眉头骤然拧紧,搁下笔站起身,训斥道:“这么大的人了,下雨不知道撑伞?”
他绕过桌案,走到寝房中央,却见对面的少女脸色苍白地盯着自己,竟是一语不发。
郑屹颦眉看她片刻,沉声道,“淋雨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会生病?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都快将及笄了,怎还如此任性……”
训斥的话音还未落下,却见谢珩突然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湿漉漉的小脸埋进他的衣襟,声音带着颤意:“四爷,我害怕。”
潮湿的寒气顺着衣料浸染过来,郑屹身躯一僵,往日雷雨夜,她也这般惶恐,总需要他安抚,责罚的话再也说不出口,珩儿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很是可怜……
谢珩伸臂抱着他的腰,柔声道,“四爷,你陪我睡,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郑屹听她撒娇,不自觉微微一笑,抬起手欲抚摸她的长发安抚,可指尖却硬生生顿住了。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只能寻求他庇护的小姑娘了。
他又如何能像往常那般待她?
以前,他对她,不过是看待一个小辈,并无任何旖旎的绮念。
可是如今……他还能如此心如止水地对待她吗?
她就在他怀中,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柔嫩的肌肤,闻到她头顶长发的清香,感受她湿漉漉的披风下紧紧贴着自己身体曼妙动人的曲线。
郑屹默然半晌,一动不动,最后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安抚她的念头,只是低斥了一句:“没规矩。”
“你若是害怕,便让桃儿陪你睡。再不济,我让亲卫都在院子里给你守着。珩儿,你不能像以前一样……”
“为什么不能像以前一样?”谢珩却打断了他的话,在他怀中闷声道,“以前都是你抱着我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