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安眠
顾宴生快步跟上去,从背后将人抱住。
“节哀。”
他已经知道了,他想让时霁不要太难过。
时霁没有挣开。
“谢谢你送我过来。”他太累了,累到声音里只剩下无力与疲惫,累到他无法拖动这副生锈的躯体,累到,他已经不想再回应任何人,“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下,可以吗?”
顾宴生僵硬地松开手,“好。”他听见自己的回答,“我送你,好吗?看着你上楼,我就离开。”
时霁点头,没有拒绝。
返程的路,顾宴生开得异常的缓慢。仿佛是一个刚拿到驾照上路的新手,过分谨慎与小心,一路无言,不敢再刺激时霁,他只能偶尔通过车前镜看到时霁憔悴不堪的神情,再多一场暴雨,再多一次骤风,都可能摧毁掉他。
那一瞬,顾宴生突然想到了那枚同样珍稀而又脆弱的胸针,时迁的遗世之作——thetremblingbutterfly,颤翅的蝴蝶。
他一向不信这些,可此时此刻,这诅咒又应验在时霁身上。
他很想多陪伴一下时霁,可惜,路有尽时,在他提出想要陪同一起上楼的请求时,留给他的只有时霁陌生的背影和无声的婉拒。
电梯门合上。
一门之隔,顾宴生被挡在外面,连同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无论发生什么,他的电话会一直保持畅通。
坐在车内,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沉闷,顾宴生没有抽烟的习惯,但他又一次萌生了这样的想法,第一次是在创业失败走投无路的夜晚,第二次是在订婚宴的前夜,这一次,依然是从咽喉里泛起的苦涩。
他们竟然不是亲兄弟。
顾宴生想,他曾暗暗羡慕过时霁拥有的,而现在,这个横在他心里多年的刺松动了。这么多年,时家一直闭口不谈时迁的死因,他当然知道外界纷纷扰扰,传言时迁的死和时霁脱不了关系,可这样的传言,顾宴生只是听听罢了,从未当真,在他眼里,就和当年时霁逃婚的舆论一样荒谬。
他根本无法相信,时霁会狠得下心,逼死他的大哥。他更愿意相信,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时家隐瞒了部分真相,没有公布与众。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会相信这样可笑而荒诞的猜测,哪怕时太太带着恨意离世。
只是,当年的真相究竟是?
一声不小的动静打断了顾宴生的思绪。
电话那头,时蕴貌似已经从极度的悲伤抽离出来,只是言语里散发着丝丝不安,顾宴生没有太意外,好像写在时家基因里的信息就是这样,这也让他稍稍放下心来,不再过度担忧酒店楼上的时霁。
“你现在在哪?”
“我刚送时霁回酒店,怎么了?“
长达三秒的沉默。
“你没有和时霁在一起吗?”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时蕴反问。
顾宴生被这句话猛地泼醒,霎那间,后背浸出一声冷汗,他不顾没有上锁的车,从安全通道跑上去。
他怎么能,怎么敢放心时霁一个人?
被时霁欺骗了这么多次,仍然没有吸取经验,他太容易相信时霁的话了。
前台得知消息后,立马行动起来,万幸,时霁只拿了一张房卡。
在电梯里的数十秒,顾宴生一度忘记呼吸,紧张的情绪让他差点呕吐出来。
如果时霁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不敢想。
门刷开了,可一条防盗锁链挡住了所有人的行动,顾宴生已经无法思考了,在看到酒店的人找来电锯时,耳鸣突然找了上来,可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能按住太阳穴强行忍住神经疼痛,在那四处飞溅电火花消失前冲了进去。
他听到了水声,站在浴室门前,他甚至不敢推门。
可当耳鸣再次刺痛他的神经时,他又清醒过来。
看到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时霁半躺在浴缸里,像一条溺水的鱼,在顾宴生歇斯底里的呼喊中,完全失去对外界的反应。
顾宴生听到有人在喊。
被水浸湿的衬衣完全透出苍白的肌肤,顾宴生差点抱不住时霁,他能感到这具躯体的僵硬与冰冷。
“快,人在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