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纠缠
“剩下的骨灰我已经埋进发财树了。”阮棠随手抽出一支白玫瑰,将花瓣扯落随风散开,“其实有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乔浔师兄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这里这剩一个空墓,骨灰都不在了。时师兄,你能理解吗?”
对于这个问题,时霁无法回答,只能摇头。
墓地是乔浔一早就选好了的。
为了这一处,他费了不少力气,先是花重金请大师来看风水,又讲究西方那一套园林风格,环境需宁静,周围花草繁茂。选好了位置,乔浔痛快买下,连销售都惊于他的爽快,脸上那种诡异的幸福感叫人看了也不像刻意伪装,仿佛乔浔买的不是一小块冰冷冷的地,提前刻好的碑石上也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刚在4S店里提了一辆豪车,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乔浔甚至还提前带工作室的人来此处转了一圈。
“想我了就来陪我聊聊天,当然送束花我也会笑纳的。”
想到这,阮棠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自言自语道,“何必这么舍近求远,骨灰都埋在发财树下了,真想他,也不会开车40多分钟来这样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给发财树浇浇水得了。”
“碑是给别人准备的。”时霁突然开口,“我已经告知了乔浔的家人,暂时还没有收到回复。人死了,活着的人还需要一个念想,他只是不愿意死了后还要看见那些虚伪。”
时霁想。
一半撒入大海,是为了这辈子苦苦追寻的自由,一半留在工作室,也为了继续守候Endymion,守护他热爱了一辈子的事业。
剩下的,乔浔没有遗憾了,也不会在乎。
“下雨了。”人群中冒出一声。
撑开黑伞,众人在密雨中分完了最后一瓶杏子酒,匆匆下山。
阮棠等人还要回工作室处理工作,只有一人未饮酒,车也坐不下,时霁便告别了众人,独自走下山。
只是二十分钟左右雨便停了,时霁收起黑伞,却发现胸针不见踪影,便原路返回,却不想墓碑前多了一位“访客”。
甚至不用看清全貌,只凭背影,时霁也认了出来。
那个夜晚乔浔没有等到的听众,那个抛下了乔浔的人,也是他最不愿见到的人——邵惟真。
不欲停留,时霁甚至放弃了寻找胸针的念头,转身离开,却被人叫住,只能回头。
“他在哪儿?”雨水打湿了邵惟真前额的碎发,很是狼狈难看。
“他不在这。对不对?”邵惟真走上前不断追问,“他的骨灰在哪?”
时霁没有回答的义务,只是沉默。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已经离婚了。”邵惟真被这沉默刺痛,不停重复。“我已经离婚了。两年前,我就告诉他我离婚了。”
“他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时霁平静地看着他,“你无须自责。”
又是沉默。
不欲过多停留,时霁抬头看了看天,灰白一片似乎又要下雨,便将雨伞递出,“拿着吧。”
像是被这一“善举”激怒,邵惟真夺过那柄黑伞,猛地砸在地上,“你不要装作不知道,就算他死了,他的骨灰也该交给我。”
并没有被激怒,时霁只是蹲下,将“骨折”的伞捡起,拿出手帕将沾了泥水的伞面擦拭干净。
“你没听到吗?把他的骨灰给我!”邵惟真狠狠抓住时霁的肩膀,下一秒却被时霁冷漠的眼神镇住。
不再出于礼貌,时霁迅速打开那双脏手,眼神中只剩下厌恶,像在看一条可怜肮脏的蛆,“你永远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乔浔。”
说完,扔下一脸错愕的邵惟真离开。
不过三五台阶,便听到了身后传来难以掩盖的泣声,时霁张开手,雨丝飘落,一同落下的还有初秋的冷意。
又下雨了。
伞是不能用了。时霁将手收回口袋,摸到一枚硬物,刚刚拿出手帕的时候,时霁已经发现了它的存在,没有找寻的必要了。
抬头,天变得愈发乌青。
是你吧,乔浔。时霁默默地想,你想让我看到这场闹剧,死死纠缠的人有多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