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大战、彷徨、热恋、分歧、生子、病痛、死亡……然后是灵魂状态的七个月,度日如年。
她走出去,站在房间外的露台上,手指触到栏杆上凝结的晨露,冰凉的触感那样真实。楼下花园里,姐姐正跟母亲讨论夏装的颜色,声音穿过玻璃窗透上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利亚低头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没有太多青色的血管。
她十五岁,即将升入六年级。
前世的记忆像一册被水泡过的书,字迹模糊但故事脉络还在。她记得神秘人、霍格沃茨大战,也记得德拉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眶通红。还有变声期的斯科皮轻轻地喊昏迷状态中的她“妈妈”。
阿斯托利亚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阳光从晨露里蒸腾出水汽,她忽然转身下楼,对母亲说:“我想转学去布斯巴顿。”
母亲正在修剪盆栽,剪刀顿了一下,疑惑道:“为什么呢,宝贝?”
“我想学法语。”利亚说:“而且布斯巴顿的变形术课程比霍格沃茨更侧重理论,对我以后想从事的治疗方向有帮助。”
母亲看了她几秒,大概是觉得向来听话的小女儿难得提出什么要求,便点了头,说会认真跟丈夫商量一下……尤其在时局非常紧张的时刻,远离英国也并非坏事。
达芙妮从沙发上探出头来,嘟囔着“布斯巴顿有什么好”,但也没有真的阻拦。
利亚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不想再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碰到那个铂金色头发的斯莱特林男巫。
她在布斯巴顿度过了平静的两年。雾蓝色的丝绸校服穿在身上很妥帖,宴会厅在节日里会摆上永不融化的巨型冰雕,同学们讲法语,偶尔夹杂着带口音的英语……
她在这里交到了朋友,学会了用法语念治愈咒的变体。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一些前世的片段——德拉科在战后最潦倒的那段日子,靠在她肩上不说话;斯科皮第一次喊“妈妈”时口齿不清的样子;圣芒戈病房里永远散不掉的药水味。
大战的消息是通过猫头鹰传来的。
布斯巴顿的学生们没有分院,但也会聚集在公共休息室里。消息灵通的人跳上了最大的那张桌子,宣布黑魔王倒台、哈利·波特获胜的消息……欢呼声震耳欲聋,有女孩子抱在一起哭。利亚坐在角落的扶手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有人递来当天的《预言家日报》,头版背景是炸毁了一半的霍格沃茨城堡,然后是救世主波特的一个侧影。利亚翻到第三版,看见马尔福家族的名字出现在“战后表彰”栏目里。
卢修斯·马尔福在最后时刻倒戈,提供了关键情报。纳西莎·马尔福在霍格沃茨大战中掩护了哈利·波特。德拉科·马尔福——那行字写着“协助摧毁了多个魂器有关的黑魔法屏障”。
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利亚把报纸合上,放回到茶几上。布斯巴顿的同学凑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庆祝,她笑着摇了摇头。
毕业后,她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面试那天她穿着素净又不失庄重的墨绿色长袍,长发简单地绾了起来。
面试官是个上了年纪的治疗师,看了她的履历问:“格林格拉斯小姐,你的家族背景足以让你从事更轻松体面的工作,为什么选择做护士?”
利亚想了想,说:“因为我曾经病了很久。”
她说的是真话,只是省略了些东西,譬如……像梦一样的前世。
在圣芒戈的工作确实很辛苦,但利亚慢慢坚持下来,并且做得越来越很顺手。久病成医不是一句空话,她知道病人在疼痛时会怎样不自觉地攥紧床单,知道什么样的语气能让焦躁的病人尽快安静下来——有部分的温柔和耐心是后天习得的,在无数个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眠的深夜里,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以后要对别人温柔一些,因为太疼了。
那天她在四楼走廊尽头整理药剂柜,这份活甚至难以用魔咒来分门别类,全靠细心和记忆力……身后传来脚步声,硬质皮鞋底踩在石砖地上的声音频率很稳,不像是急症病人的家属,当然,更不像医护人员。
她头也没回地说:“挂号请去一楼大厅,探视时间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
“我不是来探视的。”身后的人说。
那个声音让利亚的手指停住了。握着药瓶的指节顿了顿,她记下此刻整理的位置,然后恢复如常,转过了身。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走廊里,穿着圣芒戈医师的白色长袍,胸前别着实习生名牌。他比利亚记忆中更清瘦些,下颌线条锐利,灰眸在看清楚她的脸时,明显亮了一下。
“你好,阿……我是说,格林格拉斯小姐。”他叫她,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欣喜,“你也在这里工作?呃……我听你姐姐提到过,只是没想到……真的这样巧。”
利亚把手里最后两瓶药剂放回柜子对应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马尔福学长,好久不见。”她用的是毕业后对年长者的通用称呼,礼貌而疏离,“你什么时候来圣芒戈的?”
“上个月。”男巫走近了两步,又似乎意识到什么,停在了一个不过分越界的距离,“我……之前在魔法部待了段时间,觉得不太适合,就考了治疗师执照。”
利亚点点头:“那很好。”她拿了需要的东西,对他笑了一下,“我还有病人,先失陪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带着种灼热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利亚没有回头。
后来她发现他们在同一层楼工作。马尔福被分在魔咒伤害科,利亚负责长期住院部的日常护理,走廊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每次遇到,他都会停下来跟她说话。有时候是问今天忙不忙,有时候是随口讲一句哪个病房又闹了什么笑话。
利亚客客气气地回应,从不主动开启话题,也并未刻意回避。周围的女护士们私下议论纷纷——马尔福家的独子,战后家族声望依旧,本人又生得足够英俊,偏偏总往格林格拉斯跟前凑——那位小姐虽然温柔,却像裹了层冰壳子,谁敲都只回以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