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日记来得蹊跷,悄无声息地夹在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十一岁生日那堆华丽得晃眼的礼物中间。
它毫不起眼,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奶油黄色,封面带着点孩子气的花哨装饰,摸上去有种沉甸甸的、被时光浸润过的暖意。
指尖拂过,一股奇异的悸动便沿着神经末梢蜿蜒而上,仿佛触碰的不是皮革,而是某种悸动的心跳。
阿斯托利亚好奇地翻开。
扉页上,有个签名,赫然是“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但那字迹……娟秀流畅,带着一种她尚未拥有的成熟韵味,与她自己的稍显稚嫩的笔触有着微妙的区别。
是恶作剧吗?利亚有些困惑,却又被这本子暖融融的颜色和触感吸引,最终将它塞进了书桌下的抽屉。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百无聊赖中,她再次翻开它。空白的纸页上,竟凭空浮现出几行流畅的墨迹:
『我可能活不过二十岁,这意味着在霍格沃茨毕业后没几年……也许我应该去拉文克劳。』
阿斯托利亚猛地合上日记本,心脏狂跳。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这行字,这念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她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打算——
她原本正有此意!去拉文克劳,离达芙妮远一点,不必让家人时刻为她的病情悬心。但她决不会如此直白地写下来,以防被人窥见……
她只是想要一个无人知晓的树洞,却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太多脆弱的痕迹。
这本日记太可怕了。
像是能窥探人心的幽灵。
她将它锁进抽屉最深处,像封存了个危险的秘密。然而,心底那点不舍和无法解释的熟悉感,又让她狠不下心将它丢掉。
几个月过去了,锁着日记本的抽屉并无异常。入学霍格沃茨的前夜,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捏起这本散发着暖意的奶油黄本子,谨慎地戴着冬季的手套,十分笨拙地翻开:
『d。m,暴躁易怒,但好哄。』
一行新出现的短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陌生又莫名熟悉的涟漪。指尖划过墨痕,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写下这个名字时,唇边那点无可奈何又纵容的笑意。这感觉太奇异了。
她急切地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化,时而清丽,时而潦草,唯一不变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缩写,d。m,有时甚至没有标记名字,但利亚坚信是指对方:
『他的头发已然如此闪亮,所以不该要求他善良?』
『今天在走廊,p。p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我,差点把我撞倒。他当时在后面几步,“啧”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太刻意了……这让帕金森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居然更凶地瞪了回去,像海格教授养的公鸡。』
『他知道了肉眼可见的惨痛的未来,相信将来我们会相爱,然后结婚生子……于是居然误以为自己,是对我抱有责任的?即使我拒绝了也没有气急败坏,也许他的脾气……也还没有那么坏?』
字里行间透出惊愕、茫然,却又被笨拙的暖意悄然包裹。阿斯托利亚的心脏沉重地跳了一下。血咒……格林格拉斯家族深埋的秘密阴影。而那个d。m……他知道了?他……竟因此生出“责任”?这个念头荒谬得令人想笑,却又带着一种灼烫的力量,猝不及防地拨弄了下心弦。
不同的笔迹,不同的口吻,诉说着不同时空的“阿斯托利亚”与那个名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少年之间,缠绕着责任、笨拙守护、无声对抗命运,以及某种深入骨髓的羁绊。她们似乎都拥有一种被别扭地、却真实地爱着的幸运。
十一岁的利亚将日记塞进了行李箱。
*
人生的第二个阶段开始了,带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出发足够早,深红色的霍格沃茨特快里尚有许多空包厢。达芙妮显然早跟朋友有约,进了车厢就直往前头走,几分钟后,阿斯托利亚被姐姐推进了一个稍显拥挤的包厢。
对面坐着个身量高大、看起来就很健康的黑头发姑娘,名叫米里森·伯斯德。米里森热情地打招呼,还得意地展示她暑假在国外新买的、会自己发出悦耳旋律的口琴,只是声音有些轻飘。
“今天的雨真大,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晚餐时间前到学校,德拉科又去找波特了——”
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阿斯托利亚循声看去,是另一个黑头发、神情带着点骄纵的姑娘走了进来,是暑假里来过格林格拉斯家做客的潘西。帕金森。
潘西没带行李,只是过来聊天。她一开口,米里森那本就轻柔的琴音就更听不清了。不过她是个挺会带动气氛的姑娘,米里森很快也加入了她们的话题,大方地把口琴塞到利亚手里让她尽情地玩。
“亲爱的,哪一年开学他不去找格兰芬多的麻烦我才觉得奇怪呢。”达芙妮俏皮地回应。米里森笑起来,被潘西毫无威胁地瞪了一眼。
德拉科?这个带着天体光辉的名字在阿斯托利亚脑海里划过。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做声,转头望向车窗外。
雨确实越下越大,车窗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水汪汪的灰色,密集的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几乎盖过了包厢里所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