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着手,等着。
阿斯托利亚看着那只手,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趴在落叶里,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土和泪痕,像一只被猛兽追赶后狼狈逃窜的小动物。
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但她没有拒绝那只手,握住了它。
对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他把她拉起来,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温柔,只是稳稳地、慢吞吞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刚站稳,膝盖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前倒去。
他另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稳住,才慢慢松开。
“这就是你跟疯姑娘混在一起的好果子?”他的声音不高,灰眼睛扫过她的狼狈——擦破的手掌,渗血的膝盖,粘着落叶的头发。
“月亮井、苔、藓……”马尔福慢吞吞地说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丝刻薄的嘲弄,“在禁林深处,一个人横冲直撞。我认为你绝对继承了格兰芬多的鲁莽……”
阿斯托利亚踩着脚下较为硬实的泥土,慢慢站直。膝盖疼得她倒吸了口气,但她没有低头去看。
她只是抬起眼睛,望着他。
“别喊卢娜‘疯姑娘’。”她抿了抿唇,声音在方才巨大的起伏过后有点儿哑,“也别这样取笑我。”
“她就跟我一样正常。”女孩儿轻声强调。
马尔福止住话语,直直地盯着眼前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倔强抿紧的嘴唇,看着那双惊惧未散的雾蒙蒙的蓝眼睛。
他忽然笑了一下,像冷笑,又多了点温度。
“你管这叫正常?”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古怪,“啊,正常……”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恕我直言,格林格拉斯小姐,知道正常人晚上会在哪里吗?在公共休息室里。在图书馆里。在任何一个——总之没有八眼巨蛛的地方!”
阿斯托利亚没有回答。
但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弯了弯唇角。
她知道怎么让人消气,从小就无师自通。在合适的时机,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比任何辩解都有用……当然,那是有前提的。
而她现在确定了这个前提。
“那你呢,马尔福先生?”她问,声音很轻,“你晚上一个人在禁林里做什么?”
马尔福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绷紧了,像根拉到极限的弦。直到他开口,气氛又舒缓下来:“来阻止斯莱特林因为有个夜游的正常人被抓而扣分。”
随即退后半步,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个精致的小银盒——她见过那个盒子。在两年前,在庭院里,为一只受伤的雪枭。
对方打开盒子,取出白鲜香精。
“伸手。”马尔福头也不抬地说。
阿斯托利亚伸出手。掌心擦破了一大片,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黑乎乎的粘稠丝连,在月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明显怔了怔,带着她走到更亮堂的地方,让她靠着树干。动作很轻,比记忆中救治那只雪枭时还要轻。
被清纯如泉淌过的破口处有些冷,白鲜滴在伤口上,泛起细小的泡沫,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能感觉到对方手指偶尔擦过她的掌心,有点儿热。
他处理完一只手,抬头看过来。
“另一只。”
她缩回举得僵硬泛酸的指节,换了手。
月光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叫声。那些蜘蛛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