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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交换秘密（第1页）

第十五章交换秘密

周日一早，宋宇就离开了家。

他跟林婉清说的是“学校有事，提前回去”。林婉清没有多问，只是让保姆往他书包里塞了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两包坚果。宋远山不在家——周末飞去外省开会了，连个影都没留下。

走出观澜苑的时候，宋宇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公交站台上寥寥几个等车的人，十一月底的风从脖子后面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他不想回学校。学校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房间跟家里的别墅没什么区别，一样安静，一样冷。

他上了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公交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车子穿过嘉宁的主干道，经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和写字楼，然后拐进一条窄街。街边的房子开始变矮，旧楼的墙皮一块一块地掉，像老年人的皮肤。巷口的早餐铺还开着，蒸笼里冒出的白气散在冷风里。宋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来找那个汽修厂的。

他在铁西街站下了车。站台对面就是老顾汽修厂，卷帘门半拉着，门里亮着一盏白炽灯，一辆银灰色轿车停在升降架上，底下探出一双穿球鞋的腿。上午十点多的太阳还是稀薄的，像被水洗过，照在车间的水泥地上，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宋宇站在站台上，没有过去。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旧街的风景里，像一个从别处误入的旅人。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车底下那双腿动了动，一个人从车底滑出来，坐在地上，抬胳膊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顾怀穿一件黑色旧毛衣，脸上和手上全是灰，看到宋宇的时候他擦汗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你怎么在这里？”顾怀站起来，手上还握着一把扳手。

宋宇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看见，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路过。”

“你昨天说你回家。”

“回去了。又出来了。”宋宇停顿了一下，“我坐错车了。”

顾怀看了他两秒，没拆穿。坐错车能坐十公里坐到老城区来，这种事发生在宋宇身上，鬼都不信。他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宋宇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阳光从宋宇身后照过来，在他头顶勾出一圈浅淡的金边，冷白的皮肤被冻得鼻尖有点发红。顾怀注意到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浅灰色的运动鞋，鞋帮很白，一看就知道没怎么走过老城区这种灰扑扑的路。

“吃饭了吗？”顾怀问。

宋宇犹豫了一下：“……没吃。”

顾怀没说什么，转身朝楼上走。走了两步发现宋宇没跟上来，又回头说：“上来。我妈煮了面。”

李梅今天确实煮了面。西红柿鸡蛋面，大铁锅煮的，汤底红亮，面捞起来在凉水里过了一遍，又筋道又爽口。宋宇坐在顾家那张小饭桌前，面前摆着一大碗面，热气腾腾。李梅在围裙上擦手，端详着宋宇，笑得眼睛弯起来：“顾怀的同学啊？长得真好看。我们顾怀从来没带同学回家过——小星不算，小星是自己来的。”

“妈。”顾怀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难得的窘迫。

“好好好，你们吃。我去楼下看你爸。”李梅解下围裙，又回头补了一句，“这碗面你得多吃点，太瘦了，跟没吃饭似的。”

宋宇点头，说“谢谢阿姨”。他的语气不自然，因为太多年没有跟同学的家长说过话了。宋远山宴请生意伙伴时倒是有很多孩子来过，但那些孩子喊的是“宋董”“宋夫人”，没有人喊过“阿姨”。李梅转身走了，把两个人的空间留给了他们。楼下的车间传来隐约的修理声，锅里的面汤还冒着残余的热气。宋宇挑起面条，慢慢吃，没有说自己不习惯别人对他用“孩子”这样的称呼。

“你昨天回家，又出来了。”顾怀坐在对面，胳膊搁在桌上，筷子夹起一大口面，“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宋宇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西红柿块。“没什么事。我爸出差了，我妈去打牌。家里没人。”

“没人了所以你出来？”顾怀说，“你那个家，有人在跟没人在，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