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容与……”苏蕴梨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斟酌着说道,“许久未见了,便多说了些话,一看时辰,就已晚了,应该差人去知会你一声的,毕竟昨日是十五。”
闻言,谢随舟一怔,心底生出些羞恼来,“郡主是为此才愿与臣解释?”
苏蕴梨睁大了眼,迟疑道,“不然呢?还是你觉得,无需再说什么,反正你应该也知道我与贺琅的旧事。”
旧事?
青年薄唇勾起一抹冷笑来,真是讽刺。
他应谢谢她没有用“旧情”二字,更应谢谢她的坦然。
念至此,骨子里那份妒与不甘几乎压不住。
但看她那清艳绝俗的面容上闪过的无奈,她与他若即若离的态度才拉近了些,仿佛又要退缩回去,他霎时福至心灵,明白不能如此。
顿了顿,他掩去了眼底的妒怒,温声问:“素来听闻贺澜贺大人与兄长情深,昨日,他可曾因为郡主与臣成亲而责问郡主?”
“责问?不曾。”苏蕴梨道,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去,“我与他也许久未见了,最后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少年模样,
谢随舟一怔,遂颔首,“那便好。”
*
今日天气闷热,苏蕴梨晨起后用了饭,便没有再继续泡汤,换衣时忽觉头晕眼花,春阑扶住她时,便看见她手腕上的指痕。
苏蕴梨发觉春阑看见了,倏地面上一红,忆起昨夜荒唐,她不禁收紧了双腿。
腕子上的指印,是他桎梏她的手腕不容她逃离他的冲击时所致。
他生涩中裹着一股生动的猛烈,毫无章法,似是要报复她般发了狠。
苏蕴梨少年时与父王在南诏国游历时,曾见过露在泥土之上的两棵榕树交缠的气根,便是那样,丝丝缕缕侵入,严丝合缝攀附、吞噬、无处可逃。
早起用膳时,他又如平素的端方知礼,认真又懊恼地与她道歉,看着她又红又肿的唇,说对不住,昨夜狂放了,还说她若气不过,可狠狠打他咬他。
苏蕴梨扶额,什么打他……还咬他?
他总是这样,在床笫之间令她害怕,昨夜一刻都舍不得停,她真的开始考虑初一十五是不是真的压抑太久了?
还有到底是谁传此人不近女色的?
用饭时,清粥触及红肿的嘴唇生疼,浑身都不舒服,腰酸得厉害,裙裾中的腿也不舒服,她便对他没了好脸色,一早上都不理他。
山间下着小雨,谢随舟倒觉得不如昨日那样冷。
晨间的清粥小菜格外可口。
一同用过饭后,正当他准备先行出去察看马车时,就见贺澜的身影翩然而至,怀中竟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幼犬。
他将那哼哼唧唧的幼犬往苏蕴梨面前一放,“梨姐姐,哥哥在时曾应过你的事,我替他做了。你喜欢吗?”
苏蕴梨眼中的惊讶被欣喜代替,她接过它,左看看右看看,欢喜之情言溢于表。
她含笑歪着头打量狗儿又大又圆的脑袋,“从哪儿来的,多大了?”
那幼犬还颇有几分灵性,自然而然地依偎在她胸口,细弱的哼唧声很惹人恋爱。
谢随舟心中骤然生出几分气恼来。
它怎能如此轻易就得到她的怜爱?
一旁的春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御史大人,怎的用那么可怕古怪的眼神看着那小小的毛绒团子?
“微臣来抱罢,小心它伤着郡主。”谢随舟接过苏蕴梨怀中的幼犬,修长的指尖在它圆圆的头顶拂过,举止从容淡笑道,“真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呢。”
春阑眼睫垂下,轻呼了一口气,那冷戾的压迫感不见了,方才应是她的错觉。
“是波斯那边的商人带过来的,这狗儿可是繁育了好几代,专为达官贵人培养的,极为温顺通人性。”
贺容与兀自坐下,与苏蕴梨仅隔着一盏茶的距离,并未看谢随舟,而是十分自然问苏蕴梨,“还用当初哥哥起好的名字么?姐姐可还记得?”
苏蕴梨思忖片刻,脸色苍白了些,点了点头,“团团……就叫团团。”
说罢,又逗弄起了谢随舟怀中的幼犬。
一旁的青年的手掌很大,团团的大小恰好坐在他掌心,倒显得那狗儿极小一只。
只是不知为何,小小的狗儿在他掌中颤颤巍巍的发抖,看起来可怜巴巴,竟也不似方才奶唧唧的吭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