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睡得踏实,苏蕴梨一张皎白的脸还泛着红晕,显得气色极好。感到风吹来的丝丝凉意,她本能地往青年怀中钻了钻。
熟睡的青年亦搂紧了她。
又过了几息,谢随舟听得一声酥柔的嗓音在自己怀中嘟嘟囔囔,“怎么一股迦南香味……不好闻。”
迦南香?
迦南为外邦进贡,需与其他香粉合香才是,单独闻起来时,很像……
青年瞬时肌肉紧绷起来,下意识低头。
果然。
他昨夜做了绮梦,梦里的她婀娜婉媚,红唇丰润。
正羞臊时,抬眼,正对上一双清澈的妙目。
那气味虽已不浓烈,却在这一方封闭的帐子里格外的难以忽视。
幽幽的,直往人鼻子里钻,仿佛就是要让他昨夜的丑态摆在台面上来。
青年的脸红透了,仓促起身,“郡主,臣还有公务。”
苏蕴梨揉了揉眼。
天青色的袍裾踱出视野,他走得极快,袍角被訇然中开的门透出的风吹得肆意翻飞似孤高的鹤。
何事这么急?
苏蕴梨蓦然想到昨夜,昨夜谢随舟说那施家小姐对他下了药。
她这夫君她最是明白,在与她成亲之前,当真是清正自持,古板禁欲之人,若说他先前与那施家小姐有什么,她是绝不信的。
被下了药,都要挣扎着跑回来。
苏蕴梨心中不禁泛起微妙的愉悦来。
至于那施家小姐所为,说大了是谋害朝廷命官,引诱当朝郡马与之苟且藐视皇权,往小了说,就是不守妇道。
苏蕴梨暗自思量,施家在宜城,是谢随舟的乡亲,若真如那施家小姐所说,施家与谢家素来交好,谢家倒了后,施家又对谢随舟有恩……
谢随舟这样的人,当真能不顾当年恩情秉公处理么?
她曾听说过,谢随舟为官之后半年所得的俸禄,都还给了当年对他施以援手之人,当年若是人家给了他一两银子,他便要加倍回报,谦逊且知恩图报。
略一沉吟,苏蕴梨神色变得沉静,决定将此事就交由谢随舟处置罢。
谢随舟自然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公务,仓皇离开不过是怕在她面前显露丑态。
沐浴洗漱过后,换了清爽的一身,刚从府中行出不远,便见施通判与施玉兰躬身立于道旁,施通判几乎要秃顶的额上渗着细汗面带愧色,似是侯他已久。
施通判一见他来,忙迎上来,“大人,大人借一步说话!”
施玉兰被父亲拽着,扭着上前,抬眼一看,青年一袭竹青色直裰,白玉革带束腰,衬得身姿清瘦端挺。
立于灼灼烈日之下,那如松如竹的气度似乎都令空气中的闷滞燥热凉了几分,瞧上一眼,也不知是为昨夜之事臊的,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心颤不已。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眼神瞥过来,竟连前日虚假客套的表面功夫都没有,整个人无一丝笑意,又冷又凉薄,看他们的目光夹杂着掩不住的轻慢和厌恶。
施玉兰瞬时觉得浑身发凉。
昨夜她本就忐忑,但想起谢随舟那精致的眉眼,穿着官袍时那份令人仰慕的气度,便被猪油蒙了心。
可他没上套,他一个大男人要走,她与他的婶娘两个女人怎么能拦得住?只能看着他愤然离去。
待回到府中,她瞒不住事,就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大怒,教训了她半个时辰,什么不知廉耻,愚蠢无知之类的话都骂了出来。
还说那谢随舟不可同日而语了,怎会任她这样折辱,施家是大祸临头了之类的话……
今日一大早,就扯着她来谢府门口“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