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场流言风波很快归于沉寂,可接踵而至的磨难,层层叠叠压在权志龙身上。队内伙伴因故相继离去,旁人无从知晓,这支组合早已是他倾尽珍视的性命羁绊。祸事接连不断,短短两年间,他日渐沉默孤僻,整日闭门居家、鲜少外出,就连毕生热忱的事业,也慢慢渐行渐远。
陪伴多年,我素来知道,这些是他精神上最重要的东西。
浴室里的水汽早已散尽,镜面上凝着一层洗不掉的灰蒙蒙的垢,映出他枯坐的身影,像一座即将风化的雕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哼着歌洗澡,也不再仔细打理那些昂贵的护肤品。甚至平日最喜欢的涂鸦画风也变得颓废萎靡。
我看着他日渐消沉,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以前那个在舞台上发光、哪怕熬夜编曲也要死磕到完美的权志龙,现在只会坐在落地窗前,盯着外面的车水马龙发呆。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他也不去碰旁边凉透的咖啡。
这天夜里他又失眠,我披了件外套走到他身后,手刚搭上他肩膀,就被他冰凉的温度刺得一颤。
“玄机,”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未曾开合的旧木门,在寂静中发出艰涩的吱呀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被我认出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被卷进这摊浑水里。”
我没说话,只是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落在地板上的目光齐平。
“你知道的,”我握住他放在膝上那只冰冷的手,试图将那点微弱的脉搏焐热,“我逆天而行,求的从来不是把你变成一座需要被供奉的神像,而是此时此刻,哪怕你满身尘土,哪怕你一无所有,我也只想握住的——这个真实的你。”
他终于垂眸看我,眼底布满了熬出来的红血丝,像裂开的琉璃。
“可是玄机……”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吞没,“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GD死了,死在那场流言和背叛里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连给自己倒杯水都觉得累的废人。”
“没有废人。”我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你只是累了,需要睡一觉。而我就在旁边,等你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卸了力,整个人往前倾,额头重重地抵在我的肩上。
那一夜,我们就那样在沙发边坐了很久。没有舞台的喧嚣,没有巡界人的威胁,也没有什么必须解决的难题。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照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和我落在他发顶的、无声的吻。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在这一方小小的、灰败的天地里,我们终于停止了逃亡,也停止了对抗。
这或许,就是苦尽甘来前的——最后一次阵痛。
自那晚之后,家里那扇常年紧闭的落地窗,终于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起初是因为我带回来一盆蔫头耷脑的茉莉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天按时浇水,把它搬到阳光最好的角落。权志龙总是瞥一眼,嘴上说着“活不了的”,眼神却会在那抹绿色上多停留几分钟。
后来有一天,我发现那盆茉莉被悄悄挪到了避风的窗台内侧,土也被松过了。
再后来,阳台上开始多出些别的家伙——几株开着小白花的雏菊,两盆沾着露水的铃兰,还有几颗刚冒出嫩芽的小苍兰,
他不说,我也不问。只是某天下午,我端着咖啡走过去时,看见他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把细小的银色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枯叶。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把他后颈新长出的短发染成了浅金色。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安静地专注在一件事上了。
那天之后,阳台成了我们最常待的地方。他不再整天盯着手机里的负面新闻,也不再提起那些糟心事。大多数时候,他就坐在那把旧藤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本,随手记下什么,或者只是看着那些花草发呆。
有一次我路过,看见他正对着那盆薄荷说话,声音低得像在哄孩子:“慢点长,别急,有的是时间。”
我忽然明白,他种的哪里是花花草草。
他是在借着这些微小而顽强的生命,一点点把自己从废墟里拉出来。
他总算慢慢走出低谷,话较从前多了几分,时不时缠着我如同孩子般撒娇,我们如普通小夫妻般过着甜蜜安静的生活。只是依旧不爱踏出家门,极少赴约与友人相聚。即便是素来挚爱的乐谱,往往随手翻弄片刻,便默然搁置一旁。
谁也不曾料到,一桩突如其来的际遇,竟拉着他彻底走出过往的阴霾,这件事于我而言,现下至今想来依旧满心错愕。
一日晨起,我只觉如常人般腹痛难忍,身上异常乏力,权志龙发现立刻把我抱回床上,他很焦急指尖在发颤,眼底的惊慌像是要溢出来,知道我无法去凡世的医院,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股剧痛并非来自旧伤,而是源于小腹深处一阵陌生又强悍的抽缩——像是有什么温热的、鲜活的东西,正在那片本该死寂的魂体里扎根。
”我猛地攥住他手腕,冷汗涔涔而下,“凡间的药对我无用……我没事,只是旧疾,歇会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