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的天亮得很慢。林彻的眼圈却已经红了。
兴奋还在。
兴奋一旦落到脸上,就只剩这两圈红。
他几乎没睡,不是被梦撵着,是被“明天接回”四个字撵着。
四个字一闭眼就亮,亮得他不敢真的睡死。
新换的枕套是白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发空。
左边那只枕头是空的,空得像有人刚出门买菜。
可她不在买菜。
她在笼子里。
这两件事叠在同一间屋里,把他的开心托起来,又轻轻放下。
托和放之间,人就会翻身,就会看表,就会把牙关咬紧。
一点。
手机亮着。
他看时间,看窗帘只留的那条缝,看天花板上那块浅渍。
客厅灯没开,他却知道地是拖过的,墙角是清过的,杯子在茶几左边。
家里像在等一个出差的人。
出差的人会自己开门。
笼子里的人不会。
他用拇指把屏幕按灭,按灭之后心跳仍旧把“明天”敲响。
敲响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得他自己都想按回去。
人还在别人那里,他却因为“明天能接”而差点笑。
笑是脏的。
他坐起来,把那一下按掉,按掉之后眼圈更红。
两点。
茶还没泡。
他走进厨房,冰箱门一开,光漏出来。
便利贴还在:热一下再吃。
别只喝水。
字是她的,略略向右斜,“别”写得更用力。
他看着这张纸,杯子握热,又放回去。
排骨早没了,青菜黄了一点。
他没有开微波炉。
开了就像承认自己能好好吃饭,能把这夜过成普通的一夜。
两点的房子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
洗衣机没有转。
床单昨天已经换过,现在只是挂在阳台,像一排无事的旗。
旗是假的。
假的也要挂着。
他靠着冰箱门,额头抵住那层薄铁,抵了一会儿,把“她还在笼子里”又说了一遍。
说完,开心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