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他起得很早。
窗帘缝里的光还是灰的,可林彻已经坐在床沿。
枕头左边那只空着,新换的枕套还没上——那是今晚的事。
现在这只仍是旧的,味道淡得几乎没有了。
他等了一会儿,等那个熟悉的梦:木头,她的脸,那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等了很久,没有来。
居然没有做梦。
这个发现让他愣了几秒。
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得他自己都想把那一下按回去。
像有人把压了四天的石头悄悄挪开了一角。
他在心里极轻地想: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这一想里,竟有一丝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小小的期待。
期待是脏的。
人还在别人那里,他却因为自己睡好了而松了一口气。
松完,他坐在床沿上多停了两秒,像在等羞耻把那口气收回去。
羞耻来得慢。
慢的那几秒里,他已经站起来了。
厨房里他破天荒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水开了,面丢下去,蛋打散,葱是冰箱里她切好还没黄完的那点。
便利贴还在门上。
热一下再吃。
别只喝水。
他看了一眼,眼神空了一拍——不是没看懂字,是看懂了,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把面下得这么香。
热水倒进杯子。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面熟了,他坐在餐桌前吃,吃得很慢,却是这几天第一口真正进了胃的热的东西。
吃到一半,筷子停过一次。
停的时候他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把“她很快回来”四个字在心里排好,又怕排好了会遭报应,于是继续低头吃。
手机里那张七天表被他又点开。
第五天:按摩,局部肌肉调整。第六天:狗爬,床技。第七天:接回。
后面没几天了。
这个计算让他肩膀松了一截。
最难的好像已经过去了——装箱、KTV、吊着喷在镜头上、四个小时把舌头练成弧。
再撑两天,人就回来。
回来就结束。
这个逻辑简单得近乎安慰,安慰得他愿意信。
愿意信的时候,人会把日程表看得很仔细,像看一张返程票。
面吃完,碗洗了。
他静静坐到电脑前,打开直播页,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