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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第1页）

七叔公看着院门口那空荡荡的方向，眉头微皱，几个呼吸才站起身来揭开食盒。一层一层端出来：一盘河虾红亮酥脆，一盘鲫壳儿酱色油亮，一碟豌豆尖青翠欲滴，一碟莴笋丝清爽白净。四样菜在暮色里冒着热气，香气霸道，满院子飘香。

香得陈老夫子都忍不住喉头微动，引得正在做饭食的老仆都探出头来。

只见陈老夫子站起身来，笑道：“正念着晚食，这便送来了现成的——果真是瞌睡碰着枕头。”说着便转头招呼闻香过来的老仆：“快，去取酒。。。。。猛地一顿，清了清嗓子，又道“取几副碗筷来。”

七叔公松了松眉头，却没急着动筷子。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陈老夫子，慢悠悠地端起茶盅：“春深日暖，河鲜正肥，此时若能小酌一番……”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盅，话头一转，“可惜了。”

陈老夫子只当没听见后半句，面上神色不动，径直伸了筷子。他夹了一只河虾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只见他眼睛微微一亮，神色满意颔首，待嘴里的吃食咽下，放下筷子，转向七叔公，微笑道：“竟想不到，大郎这妹妹，灶上功夫竟也如此难得。”

“不愧是攸弟的血脉，都如他一般地灵秀。”

七叔公听了，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豌豆尖，嚼了咽下去，才道：“先生谬赞了。不过是一些小巧，当不得这般夸。”他说完，又把那碟河虾往陈老夫子面前推了推，自己端起了茶盅。

陈老夫子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一味地夹菜。他吃东西的姿态依旧端正，但筷子落下去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碟子里的虾不知不觉已空了小半碟。七叔公看的如此，也不点破，只是时不时地下几下筷子。

陈老夫子又夹了两筷，忽然放下筷子，转头对站在一旁添饭的王福招了招手：“老福头，你也来尝尝。”

王福一愣，连忙摆手：“老爷，这……”

“尝一只不打紧。”陈老夫子摆了摆手，“这手艺，该尝尝。”

王福这才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捻了一只河虾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他愣了一瞬，半晌才道：“……竟是如此鲜美，比那京城的馆子还了得。这要是。。。。。。”

七叔公闻言，连忙止住话头。陈老夫子也指着老仆笑骂道：“你这老货，吃便吃了，拿京城的馆子来比什么？莫要给那丫头招事。”

王福讪讪一笑，缩回手退下时，又忍不住多看了那食盒一眼。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又没说错……”

吃饱喝足，两个人放下筷子后都没急着动。此时月亮已经爬上来了，薄薄的一弯，挂在东边山檐上。晚霞还剩一线暗红，贴在天边，风吹过来，带着水田里新翻的泥腥气，不凉不燥。

陈老夫子先撑着桌沿站起来，身子起了半截，又落回去，顿了一下才慢慢直起身，站在石桌边，嘴里轻轻地“嗳”了一声，像终于把一口气吐顺了。七叔公跟着也要起身，手撑了撑膝盖，起了一半，停了停，才站稳。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互看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方才那一下滞顿，又各自移开目光。嘴角微翘，没出声，但此前那点客气劲儿倒是散了些。两人就这么默默站了一会儿，像等那股子饱胀慢慢往下沉。

陈老夫子拍了拍衣摆，踱了两步，月光底下，转过身来：“守拙兄，晚风正好，出去走走？”七叔公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也不答话，只侧了侧身，左手平平一伸：“请。”两人便一前一后，慢慢地，迈着小方步出了院门。月光落在村道上，薄薄一层，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拖在地上，不紧不慢。

另一头的贾家，饭菜一上桌，贾二郎等贾母先动了筷，便抄起筷子就吃。河虾爆得酥脆，连壳都不用吐，一筷子下去就是好几只。鲫壳儿浸透了酱汁，鲜嫩入味，他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念叨：“幺妹……你这手艺……就是神仙来了也不换……”待咽下饭食，又道：“往后你在哪，二哥就在哪了。”接着又叹道：“可惜大哥不在。。。。。”话音还没落，贾母便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两眼瞪了过去。唬得贾二郎连忙扒了两口饭，不敢再开口。贾母这才夹了一筷豌豆尖，慢慢嚼了，嘴角弯了弯。贾秀先夹了一筷鱼肉，仔细去了刺儿放到贾母碗里，这才自己夹起一只河虾，细细嚼了，点头道：“方才在灶间便觉得鲜得紧，这一尝，果真如此。”小灵儿看了看桌上一圈，伸手把那碟鲫壳儿往贾母跟前挪了挪：“祖母，你多吃些。我听师父说，鱼肉比猪肉养人。”贾母笑着摆了摆手：“莫急莫急，都吃罢。日后想吃，再让你二哥去河里下两笼就是。”贾二郎闻言连连点头，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