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破败的建筑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破损窗户的呜咽。他们选择了一个相对隐蔽、又能观察到主候车室几个被封堵入口的角落,藏身在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
倒计时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突然出现的门,没有扭曲的光线,没有异常的声音。
就在陆昀开始怀疑短信真实性,或者他们理解错了入口位置时——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的、混杂着沙沙电流声的音乐声,从主候车室方向飘了过来。
音乐很老,像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舞曲,节奏轻快,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十足的诡异。
紧接着,他们看到,主候车室那扇被厚重木板和铁条钉死、原本绝无可能进出的正门中央,木板与铁条的缝隙里,缓缓渗出了暗红色的、粘稠的光。
不是照射出来的光,而是门本身在“发光”,光芒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音乐声似乎清晰了一些。
陆昀和沈确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向那扇门靠近。
距离拉近,他们看得更清楚。发光的不仅仅是门缝,那些钉死的木板和铁条上,也开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扭曲的符号,与疗养院地板上那个符号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
门,仿佛正在从“封闭”的状态,被某种力量强行“转换”。
就在他们距离门还有不到十米时,门板上的一块木板,“咔哒”一声,向内凹陷,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洞口。
洞口里面,不是候车室破败的内部景象,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楼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摇曳的、烛台造型的壁灯,烛火也是暗红色的。
音乐声正是从楼梯下方传来,夹杂着隐约的、嘈杂的人声。
“裂隙集市……”陆昀低语。
没有犹豫,沈确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陆昀紧随其后。
踏入洞口的瞬间,身后的光线和声音仿佛被瞬间隔绝。他们站在楼梯顶端,下方是一片难以看清尽头的、笼罩在暗红光影中的地下空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旧书店、香料市场、铁锈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楼梯并不长,走下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仿佛地下溶洞改造而成的空间呈现在他们面前。穹顶很高,悬挂着发出暗红光芒的、形似倒吊蝙蝠的诡异灯具。空间被粗大的石柱分割成许多区域,摆放着密密麻麻的摊位。摊主大多穿着古怪,或用兜帽、面具遮住面容,或大大方方露出带着疤痕、纹身甚至非人特征的脸孔。顾客也同样形形色色,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这里的光线昏暗,暗红色调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滤镜。嘈杂的声音充斥着空间: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物品碰撞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压抑的咳嗽或呻吟。
“欢迎来到‘裂隙集市’,新人。”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两人转头,看到一个矮小的、裹在脏兮兮灰色斗篷里的身影,蹲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后。摊位上只摆着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和几卷破旧的羊皮纸。斗篷的兜帽下,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的光。
“第一次来?需要向导服务吗?10点,或者……等值的现实物品。”兜帽下的声音带着市侩的笑意。
陆昀和沈确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只有200点,不能浪费。
“不用。”沈确干脆地拒绝,拉着陆昀就要走。
“别急嘛,”那声音慢悠悠地说,“看你们样子,刚过第一个副本?‘迷雾医院’?拿了A评价?不错不错。”它似乎能看出些什么,“第一次来集市,最容易当冤大头,或者……触犯规矩,被‘清理’掉。”
陆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灰斗篷。“规矩?什么规矩?”
“10点。”灰斗篷伸出枯瘦的手指,搓了搓。
沈确皱眉,陆昀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蹲下身,从腰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现金。“现实物品,这个可以吗?”
灰斗篷接过钱,凑到鼻尖闻了闻,发出满意的咕噜声。“可以可以,新出的票子,油墨味还没散,不错。”它将钱塞进怀里,“规矩很简单:第一,集市内禁止动武,违者会被‘守卫’扔出去,或者……变成商品。第二,交易自愿,但一旦达成,不得反悔,集市见证。第三,不要打听摊主的真实身份和来历,除非对方主动告知。第四,有些区域,”它指了指远处几个被黑色帘幕或雾气笼罩的角落,“不是新人该去的,好奇心会害死猫。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时间。”
它抬起头,兜帽下的绿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集市每次只开放现实时间1小时。但在这里面,时间流速不同,大概有3小时左右。注意你们的感觉,当开始感到‘晕眩’和‘窒息感’时,就是时间快到了,必须立刻离开,否则……会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集市的一部分。”
陆昀心中凛然。“怎么离开?”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楼梯口一直在那儿。”灰斗篷指了指他们下来的方向,“好了,基础信息就这些。看你们顺眼,免费附赠一条——想买关于下次副本【K999次末日列车】的情报或物品,去东边第三根柱子后面,找‘瘸腿的亨利’,他专门倒卖车票和跟列车相关的小玩意儿。不过,小心点,那老家伙滑头得很。”
说完,它便不再理会两人,低头摆弄起摊位上那些石头。
陆昀和沈确道了声谢,转身汇入集市的人流中。
这里就像一座光怪陆离的地下黑市。摊位上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沾着不明污渍的冷兵器、造型古怪的护身符、写着不明文字的卷轴、装在玻璃瓶里蠕动的不明生物、甚至还有标着“记忆碎片”、“情感结晶”的诡异晶体。价格多以“点数”标示,动辄数百上千,看得两人暗暗咂舌。他们那200点,在这里恐怕连件像样的装备都买不起。
也有用现实物品交易的摊位,珠宝、古董、电子产品、甚至机密文件、稀有药材,琳琅满目,但价值似乎与点数并不完全对等,更像是一种以物易物的补充。
他们按照灰斗篷的指引,找到了东边第三根柱子。柱子后面果然有个摊位,比别的摊位更杂乱,堆满了各种破烂:生锈的齿轮、老式怀表、褪色的海报、破损的行李箱……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蜷缩在一张破轮椅里,一条裤腿空荡荡的,脸上有一道贯穿左眼的狰狞伤疤,仅剩的右眼浑浊却锐利,正懒洋洋地剔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