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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第1页）

早上岫禾出门的时候，怀里揣着昨天挣的三十文钱。她昨天把绣好的香包给春娘送过去，春娘很满意。

然后春娘顺嘴提了一句“南边巷子里有家批发香料的，比街边便宜一半”。她说如果岫禾可以自己把香料问题也解决了的话，一个香包他们可以付她三十五文。

她记住了那个方向，今天要去把它找出来。

她沿着昨天记下的路线往南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三条横街，在第四个巷口拐进去。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有人在墙边晾衣裳，水滴落在石板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她走到巷子深处，看见一间铺面半开着门，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方钉了一块旧木板，上面用墨写了三个字：陈记铺。

她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铺面不大，光线暗，货架上摆着几排陶罐，用木塞封着口，罐身上贴着纸条，写着香料的名称。

一个中年人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问：“买什么？”

岫禾走进去，说：“我想问一下干桂花的价钱。”

中年人放下算盘，走到货架前，取下一只陶罐，放在柜台上，拔开木塞，倒出一小撮干桂花在桌面上。

他说：“一包五十文，十包四百五十文。买得多再便宜。”

岫禾拿起那撮干桂花放在手心里闻了一下，比街边老妇人摊上的要干一些，颜色也深一些，但香气更沉。

“你这里什么香料都有吗？”

“除了那些顶级香料，都有。”

她问：“能不能少买点？”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最少十包。”

岫禾站在那里，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十包四百五十文，四十五文一包，比街边便宜十五文。她想了很久，最后从怀里摸出那三十文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放回去，说：“我今天先不买。”

中年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干桂花倒回罐里，塞好木塞，放回货架，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拨算盘。

岫禾站在门口又看了几眼那排陶罐上的标签，有的字已经模糊了，她侧过身辨认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巷子。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那三十文钱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又放回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回主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路边的饼摊前排了几个人，她绕开人群走了一段，在路边站住，看着街对面一间正在装修的铺面，门板卸了一半靠在墙边，有人正在往里面搬木料。她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之后，她看见路边有人卖干薄荷，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面前铺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几个小布袋。

她走过去，问了一句：“薄荷怎么卖？”

摊主说：“三十文一包。”她蹲下来闻了一下，没有买，站起来走了。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经过一间杂货铺，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风一吹微微晃动。

她走过一条窄巷时看见巷子深处有一口井，井沿被绳索磨出两道深痕，和她以前在侯府见过的那口井很像。她在巷口站了几息，没有走近，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摊主正在画一只蝴蝶，糖浆在石板上凝固，薄薄的翅膀透出琥珀色的光。她没有买，但她想起侯府后面的巷子里那个卖糖画的老人。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她看见路对面的布摊边上站着一个人，侧影有些眼熟。她放慢步子看了一眼，是沈砚。他正站在摊前翻看一匹布，像是挑了很久还没有定下来。

她走过去，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来，说：“你怎么在这？”

沈砚听见她的声音，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说：“买布。”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布，是素绢，和她接活用的布头是同一类。

她说：“你买布做什么？”

他说：“有用。”

岫禾点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