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看办公楼的那盏应急灯。」叶安逸指了指二楼的楼梯口那里的一盏应急灯,「只要断电了,它应该就会亮起来。」
她放下手,叹息说:「陈曦应该就会知道,工人们已经断电了,监控关闭,她就可以翻窗过去了。她手长脚长,身材纤细,墙和窗之间的距离有点近,但是爬上去不是问题。」
「你这么确定就是她吗?」张柳岸说。
「下午我回教室的时候,注意到她白色的球鞋鞋头有摩擦的痕迹,是那种老旧的红砖,我想只有学校后面这些店才有这样的外墙。」
「你什么时候锁定她是嫌疑人的?」张柳岸穿着围裙,背手在店门口好整以暇地问她,仿佛在问明天天气如何。
叶安逸想了想,说:「在任鎏自杀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是她了。」
任鎏杀龙聪,任鎏主动自首,任鎏在医院里和张志涛的谈话,这一系列行为都表示他是一个非常偏执,漠视别人生命和社会规则的人。但他做了这么多穷凶极恶的事情,却要在自首之后想办法自杀,这其中有些矛盾的地方实在让人想不出来。
他就像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攻城略地,杀人如麻,隐藏的动机都指向背后的那个女王——陈曦。
加入了陈曦这个棋子,这辆战车的一系列行为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叶安逸眯着眼看着上面那盏黑掉的应急灯,没有做声。
张柳岸问她:「你什么时候和警察说?」
「不急,」叶安逸收回眼光,看他:「你应该不是走这个通道出入德信的,你身材走窗户太勉强了。」
「别开玩笑了,我不喜欢这么猥琐的姿势。」张柳岸挥挥手,「你可以慢慢找,找到了再来告诉我,我要进去忙了。」
叶安逸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周日,叶安逸去医院换药,遇见了杨静。
杨静小心翼翼地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搭讪:「你来啦?」
「嗯。」叶安逸拄着拐杖,离她远远地就站住了。
「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挺好。」
杨静看了她好一会儿,再次问了同样的话:「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叶安逸说,「我很快就要回北京了,回到我原先的生活里去。」
「你在北京……安家了吗?」
「我在那边有家。」叶安逸说。
「现在……还要高考吗?还没有读大学吗?是不是学费方面有问题……」杨静试探着问。
叶安逸微微动容,说:「叶真路的姐姐,现在在读研究生。」
杨静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叶安逸又补充说:「叶真路的姐姐,是被收养的孩子,现在在读研究生。」
「叶……」杨静愣了一下,好像有些明白了,神情变得很激动,她想往前走一步,但是叶安逸往后退了一步,她又站住了。
「叶真路和她的姐姐,都过得很好。我只是暂时过来一阵子,办完事就回去。」叶安逸平静地说。
风轻轻地吹着,南方的秋日依旧凛冽,将榕树叶子照射得闪闪发
光。这似乎是久违的风,曾经在很多年前的午后,母亲也这样带着背着书包的女儿,走过教室长长的走廊。
——我要给学生上课,你就坐在教室后面,不要乱跑。
——因为妈妈要工作,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养着你。
叶安逸突然觉得心酸,忍不住说:「叶真路的姐姐,小时候经常在中学教室背后听课,所以一直读书还读得不错……成绩也还可以……」
杨静已经确定她说的那个「姐姐」是谁了,她捂着脸,哽咽着说:「我知道了,我放心了……你不用再强调了……很好,过得好就好……」
「您现在呢?」叶安逸客气地问,「您现在生活得怎么样呢?」
「我就这样,」杨静忍着眼圈红红的,但是依然试图维持着自己的骄傲,「我现在在省城生活,已经退休了,有高级职称,有退休金。」
「朱里清的父亲……和您一起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