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上午十点整,余嘉翌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措辞及其克制的声明。
声明只有三条:第一,样片泄露事件已报案,警方正立案侦查;第二,针对网络上关于余嘉翌先生“拒不赡养父亲”的谣言,工作室以委托律师全面取证,将依法追究造谣者的民事乃至刑事责任;第三,余嘉翌先生本人目前状态稳定,感谢关心,但请勿过度打扰。
声明发出后的半小时内,评论区依然是谩骂居多。
一个小时后,工作室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镜头里没有精致的布景,只有一面干净的白墙。余嘉翌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素颜,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见。
视频开头余嘉翌缓缓开口,“我是余嘉翌,这件事本来不该占用公共资源,但有人开始拿我的母亲做文章,我不能再沉默。接下来的话,我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法律责任。”
视频全长十二分钟。余嘉翌把离婚判决书、抚养权归属文件、法院强制执行记录一一摊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余嘉翌的父母于他小学五年级时经法院判决离婚,父亲余信河未按期支付抚养费,且经多次催告仍拒不履行,后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视频到中间部分,余嘉翌又拿出了一张银行流水单,上面是他大学期间至今的转账记录:从几百几千到几万不等,没有规律地打了四十三次,最后一笔是半年前的六千块。
“我父亲,余信河先生没有正经工作,从本人上大学开始就以各种理由来要钱——‘生病’、‘租房’、‘过年’、‘给家里添电器’。念在他是我生父的份上,我都给了。至于是否用在他说的地方上,我无从考证。半年前他提出要三十万块钱去投资,我没有给。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让他心里不舒服。”
余嘉翌把流水单对着镜头展示了一圈。
“每次通话的录音我也都完整地保存着,我不介意直接全部发出来。在我小的时候让我自生自灭、只生不养的人,我不认为他是一位合格的父亲。如果余信河先生继续造谣生事,本人将采取法律手段。”
视频最后,余嘉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镜头里垂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向镜头,眼睛里能看到血丝,:“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卖惨。我的母亲因为这段窒息的婚姻抑郁病逝,已经走了很多年,她不该被泼脏水。造谣的人,法律见。”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一条声明不足以改变大众的想法。
并不想陷入自证,但事情逐渐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如果能尽量平息回到正轨,他选择将自己的隐私、不愿提及的过往全部赤裸裸的剖析在大众面前。
大人说出口的话太轻飘飘,像一团棉花没什么重量。可偏偏是从那张嘴里出来的,他们不知道那嘴巴会点棉成石,在落在孩子心里之前已经化成沉甸甸的石头,砸在那幼小的心里。揣着块超出承受能力的大石头,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轻巧的拿出来,于是在成长的路上越走越慢,越走越累。
直到筋疲力尽时抬头望去,看见同龄人的步伐是轻盈的,是雀跃的,是潇洒自如的,才后知后觉是自己身上压的太重了。
十一岁那年的暑假,扎在心里的那些话,余嘉翌至今都不知道该如何轻松的拔出来。
舆论像一锅烧开的水,从视频发布的那一刻起彻底翻涌。
下午两点,热搜榜彻底翻盘:
#余嘉翌发声#沸
#余嘉翌父亲失信被执行人#热
#余嘉翌转账记录#新
#向余嘉翌道歉#升
之前骂得最凶的几个营销号悄悄删了微博,评论区风向调转:
“天哪我昨天还骂了他”
“所以是父亲敲诈不成反来泼脏水?”
“都拿出实锤了,造谣的人原地爆炸吧”
“余导对不起,我欠你一张电影票”。
看着这些评论,余嘉翌只希望自己的影片能够顺利上映。
风波平息后的日子比预想中过得快。余嘉翌重新扎进了后期工作室,每天早出晚归。
两个月后,电影顺利过审。定档的消息发出来那天,郑衍在朋友圈发了定档海报,配文只有两个字:“来了。”
剧组办了一个小型的首映礼,定在国庆节的前三天,明州市市中心的一家电影院。
云程买了票,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专门去了一趟。
首映当天因为前一阵的风波,来看的观众人数不少。云程穿了一件黑色宽松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色长袖,搭配黑色阔腿长裤,头发剪短了一点,混在观众席中间。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余嘉翌从侧台走上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在台上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侧身让出了大银幕。
电影两个多小时,云程从头看到尾。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他想起学生时期余嘉翌拍短片的时候,一台借来的单反,拍了三个通宵,剪出来的成片只有十二分钟。那时候他拉着云程坐在电脑前,紧张得扣手,问怎么样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