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爱怜为他拭去额上一层层的汗,一遍遍轻吻在他的额头、鼻尖、嘴唇上。“我在。”他说。“童桦……童桦!”“我在。”他还是说。这是“我凭什么要做这个?”小时候,最先认识的颜色,是妈妈画布上的普鲁士蓝。纪致瑜轻抓着儿子的小小手,引导还说不清话的小孩触摸湿润的画布。“昀昀摸摸看,蓝色是什么样子的?”是凉凉的,妈妈。纪致瑜咯咯笑了很久,转向门外经过的褚伯远:“咱们昀昀长大说不定也是个小画家呢。”“我们的儿子,怎么会是‘小画家’。”褚伯远走进来,吻在妻子额头上,“是仅次于我老婆的艺术家。”褚昀不知道后来的事。他不是小画家,也没能成为艺术家。他记忆里只有冷冰冰的蓝,浓郁刺目的红,很快,是深不见底的黑。妈妈留给他的,只有一屋子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连她的样子,都只剩模模糊糊的轮廓。褚昀从不承认自己继承了母亲的绘画天赋,但又无可否认从她那里获得了某种启蒙。学会了如何用冰冷尖锐的线条表达自己,用灰暗色调勾勒他所感知的世界。是流落在外,失去所有,也依旧流淌在骨血里的本能。用贵比黄金的颜料可以画,蹲在地上用捡来的树枝作画笔也可以画。这是母亲未曾教过他的,属于他一个人的艺术。直到那双眼睛出现。“就是他吧?快来快来,看热闹!”“听说把人找回来后还是第一次让他出来呢,跟网剧似的,别是个冒牌货吧,哈哈。”“我爸还警告我敢惹他就挨揍,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等哪天叫咱们少爷尝点有意思的哈哈哈……”“潮子你就装吧,我看他来了你可老实了,起开起开,给我看看,大少爷长什么三头六臂……”学校长廊里的嬉笑私语是蛇在吐信,那条从未走过的路长得没有尽头。恶意或猎奇在人从众时成为“勇敢”的冒犯。许多人挤挤挨挨着从他身边经过,无法追究源头的手从哪个缝隙伸出来,指尖堪堪擦过他袖口,又在他抿唇闪过的一瞬间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