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底部的缝隙里透进来一小块路灯的冷光,在地砖上铺成扁扁的亮面。
第二天早上食堂开门的时间早。她们洗漱完走进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门卫样子的男人坐在角落里喝粥,眼睛看着碗里没有抬起来过。
另一张长桌前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衣服是福利院统一的浅灰色工作服,正在低头翻一本书。
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但没有说话。碎烬辞端着粥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喝了两口粥之后把碗搁在桌上。
上午的时候林副院长带她们见了第一批孩子。
活动室在一楼西侧,是一间比教室略大的房间,地面铺着旧橡胶垫,沿墙放着几排玩具架,上面摆着积木和图画书。
孩子们陆续被工作人员领进来,大约七八个,年纪从四五岁到十来岁都有。
他们看见新来的人的时候目光有好奇,也有躲闪。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凑近碎烬辞,仰着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指了指她脖子上的工作牌。
"姐姐。"她说。
碎烬辞蹲下来跟她平视,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小夏。"
她说完了就转身跑开了,去够玩具架上那盒缺了角的积木。
碎烬辞蹲在原地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的视线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那几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附近在低声交谈,孩子散在橡胶垫上各自玩着。
但在角落里的一个男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约莫七八岁,皮肤偏白,坐在垫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掉了漆的蜡笔在纸上画着。
他画得很专注,周围的孩子都没有靠过去。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蹲着看。
他画的是一个方形的框,框里面画了很多竖线,像栅栏,栅栏里面画着几道细小的、火柴棍一样的人形,人形的线条很短,缩在框的底部。
画完那些小人之后他在框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红色的,笔压很重,蜡笔在纸上蹭出了一层薄薄的碎屑。
碎烬辞看着他画完最后一笔。
他放下蜡笔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比她预想中更沉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来。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画的纸,在"叉"和那些小人之间,有一个没有画完的东西。
一条细线从框的上方垂下来,末端没有碰到底部,像什么悬在半空。
他把那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折了一下,捏在手里没有递给她。
活动结束之后碎烬辞走出活动室,在走廊里侧头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梯口的灯亮着,日光灯的白光照在台阶上泛出一层冷光。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经过那扇没有门牌号的门时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继续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铁栅栏门还在原地,铜锁还挂着。
她站在铁栅栏前面弯腰往底下看。
楼梯的台阶在暗里一级一级向下延伸,被锁在栅栏门后。
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楼梯口的底部动了动,细微的,像空气本身在流动。
不是风。
风不会从一个封闭的地下室楼梯口吹上来。
但那股气流确实存在的,冷而干燥,从底部的黑暗里缓缓上涌,经过她的脚踝时带着一层极淡的气味,跟消毒水和旧织物都不一样。
她把那道气流的来源方向记住了,转身走回了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