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坐在门口,手里捏着一片宽大的树叶在慢慢撕成细条。
看见她来了,李萍把手里的树叶放下,朝窝棚里面偏了一下头。
"阿妹睡着了。今天好多了,早上喝了一碗粥。"她的声音比之前润了一些,不再像砂纸擦铁皮那种粗哑。
碎烬辞在门口蹲下来。她没有进去,李萍也没有让她进去。两个人之间隔着那道门槛,一个蹲着坐在外面,一个坐在地面上靠着门框。
"有人来问过我了。"碎烬辞说。
李萍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撕树叶。"说什么。"
"说有人丢了东西。问我见没见。"
李萍把撕好的细叶条拢在手心里,低着头看那些绿色的细丝。"他们会再来的。"她说。"你待得越久越危险。"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碎烬辞看着窝棚里面那个蜷着的轮廓。
阿妹翻了一个身,侧过来,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她的五官在暗光里仍然看不太清楚,但轮廓比前几天饱满了一点点,呼吸的起伏也更匀了。
她看着那张脸,在暗光里辨认出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不是脸本身,而是那双闭着的眼睛的眼型和眉骨的高度,跟她之前在那扇铁皮门院内看到的那几个孩子的轮廓有相似之处。
"你们不该待在这里。"她说。
李萍没有回答。她把手里那撮树叶细条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要是哪天走了,"她说,"不用特意过来道别。我们习惯了人来了又走。"
碎烬辞在门口又待了一会儿。
风从枝叶之间穿过来吹动了窝棚门帘的边角。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转身沿着原路往外走。
走到林缘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树冠连成一片静止的暗绿,枝叶交叠密不透风。
她跨过林缘走回坡地上的时候日光迎头照下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站在落叶带边缘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的强度,然后走回了村子。
经过那扇铁皮门的时候门关着,院子里没有人在外面走动,晾衣绳上的衣服已经被收走了,只剩下几根空竹竿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回到屋里的时候天色正在从午后的亮白向傍晚的暖黄过渡。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旁边的地面。
那片干燥的泥土上多了一道极轻的划痕,像一个字母的一部分,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快速画了一下又抹掉了大半。
她认不出那个字母是什么,但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划痕的触感,很浅,像刚留下的。
她站起来推门进去,把门从里面关上了。
窗外的光正在慢慢收短,桌面上什么也没有放,整间屋子像没有人住过一样干净。
她在床沿坐下,把口袋里那根铁丝取出来攥在手心里,指腹沿着弯钩的边缘来回摩挲着。
铁丝的凉意从指间渗进去,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