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回村子去吗。"陈芳问。
她的目光在碎烬辞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在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周围有没有别的声音。
"会。"
"那你不要告诉村里人你见过我。"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碎烬辞接话,但碎烬辞没有接。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们现在不太到这边来了,但他们有时候会在林子边上转。如果有人告诉他们有人在林子里跟山魈说话,他们就会进来。"
"山魈。"
陈芳笑了一下。
那笑容的幅度极小,嘴角往上提了不到半寸就收了回去,只够让她嘴角的纹路变了一下形状。
"他们叫我们山魈。
从我们进这个村的第一天起就叫。
叫久了他们自己信了。
叫久了我们有时候也信了。"
她说"我们"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像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层微苦的后味。
她侧了侧头看了林子深处某个方向一眼,然后又看回碎烬辞。"你想问什么。"
"你哪一年进来的。"
"1998。"
她回答得很快,像这个数字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说出口之后她缩了缩肩膀,像这个数字每次说出来都让她冷了一下。
"那年我十九。别人说带我去云南打工。
下了火车换汽车,汽车换拖拉机,拖拉机换走路。
走了两天两夜到这个地方。到了之后有人把我关进了一间屋里,告诉我这是我以后的家。"
"生了几个孩子。"
"四个。"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颤。
"第一个是男孩。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女孩,没活过满月。
第四个还是女孩,活下来了,被他们抱走了。
三年前他们把她送了人,说是给邻村一家没孩子的。
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很久。
碎烬辞坐在枯木上没有催。风从枝叶之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露水从高处滴落在落叶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昨天给你那张纸的,是小梅。"
陈芳忽然说。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她来的时候比我晚几年,从贵州那边过来的。
她不喜欢说话,但她在纸上写的字多。
你看见那个窝棚旁边刻的字了,那是她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