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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交易（第4页）

他说完在门口站了一下，像还有话要说，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最后他指了指屋后那片被山体遮住大半的方向——那里的树冠颜色比别处的山更暗。

"晚上别往后山那边去。那边有山魈，进去的人出不来的。"

他说完就走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走远，进了某户人家的院门之后被木门合上的声响截断。

碎烬辞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口，看着屋后那片暗绿色的林冠边缘。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比村庄空气更湿润、更冷的味道，里面混着某种极淡的、像烂木头泡在水里很久之后散发出来的酸气。

她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

床板是硬木的，表面粗糙，坐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吱。

桌子面上落了一层薄灰，桌角有一小片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留下的深色印。

竹椅的椅背断了一根横档，用麻绳重新绑过，绳结打得很紧。

她坐了一会儿，天色开始往傍晚滑。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灰黄，又从灰黄变成一种更暗的、被山影切碎的暮色。

她听见村子里的声音在慢慢变少。

劈柴声停了，小孩的嬉闹声也收了，院子里的鸡进笼了。

晚饭的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在无风的暮色里笔直地往上飘。

天黑之后村子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跟普通的夜晚不同，不像一天的结束之后大家各自歇下来的自然沉降，而更像大家在同一时间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起把声音收起来了。

墙角的虫鸣稀疏地响了几声就停了，连狗都不怎么叫。

碎烬辞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把听觉铺开，听见了几十户人家各自屋里的呼吸声、翻身时床板的响动、偶尔有人咳嗽一两声又马上压住。

所有声音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像在共同守护某个不存在的平衡。

后山的方向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那片密林在黑暗中无法被看见，但声音能传过来。

一种持续的低频响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像风穿过极密的枝叶时产生的摩擦声，但风是断续的，而那道低频的响动几乎是连续的。

它不像任何她听过的动物叫声，也不像机械运转的嗡鸣，更像一层持续的背景音被压在了听觉的最底层。

大约到了半夜的时候，那道背景音里忽然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极尖极细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出来，穿透了整座村庄的静默，像什么东西在极高的频率上震动了一下。那道尖啸持续了大约三四秒就断了，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碎烬辞坐在床沿上没有动，她能感觉到那一声尖啸在空气中留下的余波。

极短的、像水面被投入石子之后那种细微的扩散。那声尖啸里没有任何词汇，没有可辨认的音节。

但它有一种极其明确的指向性，像人在被逼到极限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

她在黑暗里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那道尖啸又响了一次，这一次更短，音调稍微低了一些，像换了一个位置发声。

然后是第三次，隔了更久，声音已经细到几乎要从听觉边缘滑走了。三次尖啸之后后山彻底安静下来，连那道持续的低频背景音都停了。

碎烬辞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夯土墙面微凉的表面，听着夜色重新聚拢。她忽然想起傍晚那个叼烟杆的老人嘀咕的那两个字："林里"

——和村长说的"后山那边有山魈"之间隔着一道她还没走过去的距离。

她的手指搭在腰间银链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面，在黑暗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