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里安说完那句话以后,便转过身,在岩壁下方蹲了下来。
他的动作非常自然。
没有故意表现出谦让,也没有等待珍珠表达感激。他先用右手撑住岩石,试了试脚下的平台是否稳固,又抬头估算了一遍洞口的高度。
“踩这里。”
他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珍珠站在原地,没有动。
多里安等了几秒,回头看她。
“怎么了?”
珍珠看着他弯下去的后背。
浅蓝色的衬衣已经被海水和汗浸得发皱,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面显出清晰的轮廓。他左手受伤,无法完全用力,肩膀却依然比她宽得多。
她突然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抗拒。
这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踩在另一个人身上有失尊严。
恰恰相反。
她只是不愿意踩在他身上。
仿佛一旦接受了这个姿势,他们之间就会形成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关系:他承担她的重量,她借助他的身体离开困境。
一个极其具体、极其私人的恩情,会压在那些更宏大的怨恨上面,让她以后再想起这个人时,无法继续保持完整而纯粹的厌恶。
珍珠不喜欢复杂的账。
尤其不喜欢欠讨厌的人东西。
她的目光在多里安左手渗出一点血色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Maybethereisanotherway,”她说。
“我已经找过了。”
“Maybeyoudidn’tfindit。”
多里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已经察觉,问题并不在于有没有另一条路。
珍珠只是不愿意这么做。
她不愿意让他踩在自己身上。这很好理解。他也从未生出那样的念头。
可她似乎同样不愿意踩在他身上。
他仍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抬头看她。
“你不相信我?”
珍珠垂下眼睛。
“Idon’tknowyou。”
这是一句无可指摘的话。
他们不过在三天前偶然登上同一架飞机。她是一个身处异国、口语说不上很流利的年轻女孩,他则是一个比她年长大概二十岁的陌生男人。
她不信任他,完全合理。
多里安沉默了片刻。
“那么,再找一遍吧。”
珍珠转身就走。
她真的沿着周围的岩壁走了一圈。手机手电筒照过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突起的石头。没有藤蔓,没有能够堆叠的石块,也没有一条隐蔽的斜坡。
那个洞口是唯一的出口。
阳光从上方照进来,落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