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长辞玉阙,相守笠泽
第一节:云阶辞众,远别璇玑
传位大典尘埃落定,凌霄殿仙乐缓缓停息。
万千仙官躬身恭贺新帝佑安,一片喧嚣之中,润玉早已卸去天帝冕旒,玄色冕服交由侍从妥善收贮。数千载君临九霄的重担,自此彻底放下。
我随他并肩步下白玉云阶,沿途相识的仙神纷纷上前道别,言语间满是不舍。润玉从容颔首,一一温和回应,言辞坦荡。三界今后自有佑安主持秩序,不必再劳他日夜殚精竭虑。
行至南天门外,一身天帝龙袍的佑安早已率众等候在此。行囊早已由侍从先行运送至此。
他亲自前来相送,眉眼间带着不舍,快步上前深深躬身行礼:“父皇、母后。九霄诸事我必会谨守教诲,尽心维系四海安宁。”
润玉抬手,轻轻扶起自己的孩儿,目光温和:“万事量力而行,不必苛责自身,心存仁善,便是治世根本。”
我望着已然独当一面的少年,上前一步,认真开口叮嘱:“如今三界重担落在你的肩头,望你执掌乾坤之时,勿忘良善,宽人为本。慎启刀兵,体恤万灵,莫被权柄消磨心中悲悯。”
佑安神色肃穆,郑重躬身应下:“儿臣谨记母后训诫,终身恪守,不敢有忘。”
佑安目光落在一旁朴素的行囊之上,又道:“笠泽路途遥远,一路珍重。天界之门永远为二位敞开,若心生惦念,随时归来。”
简短话别,再无过多冗长言辞,我们不愿让离愁萦绕不散。
回首遥望巍峨凌霄宝殿,重重云海笼罩玉阙,那座冰冷王座,往后再与我们无关。佑安静立云海之间,久久伫立目送。
润玉牢牢牵住我的手,清风拂动衣袂。
“走吧,不必回头。笠泽湖畔,木屋静候我们许久了。”
云海漫漫,前路向江南烟波延伸。
九重天宫的风云往事,尽数留在身后,自此世间再无天帝天后,仅有相伴余生的两人。
第二节:笠泽安筑,朝夕相伴
云海散尽,脚下终于踏上笠泽湖畔柔软的青草。
阔别千载,湖畔木屋依旧静静伫立在水光之畔。木篱爬着野生藤蔓,门前一汪莲池,晚风拂过,送来淡淡的荷香。当年润玉心念母妃,在此搭建小屋,那时他尚困于无尽孤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卸下九霄权柄,与我长久安居于此。
随行侍从不多,简单打扫一番,木屋便恢复了整洁。我们没有带来天界金玉珍宝,行囊之中,仅有几卷诗书、一枚青莲沉香香囊,以及两盏小小的铜灯——正是璇玑宫书房那一对双灯。
不必再晨起奔赴凌霄朝会,不必等候源源不断的三界奏疏,更不必独坐冰冷御座承受万古孤寒。
白日晨光熹微,润玉常沿着湖岸漫步,或是静坐池边垂钓。我会在厨下生火,采摘湖畔野菜,烹煮清淡羹汤。从前身居天界,膳食繁复精致,如今粗茶淡饭,反倒觉得自在舒心。
午后闲来无事,我们便坐在篱下闲话。偶尔说起凌霄旧事,天魔纷争、穗禾叛乱、万千朝堂纠葛,如今再提起,皆如云烟。润玉常常侧身望着湖面,轻声感慨,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这片他年少黯然神伤的湖水旁,只是此番不再孤身一人。
待到暮色垂落,我将那两盏铜灯点亮,放置木屋桌案两侧。一如璇玑宫的旧俗,一盏灯亮起,另一盏便不会熄灭。
他倚在窗边看书,我坐在一旁刺绣,万籁寂静,唯有湖水拍打堤岸的轻响。
偶尔有路过的水仙远远望见,想要上前拜见昔日天帝天后,都被润玉婉言拦下。
“九霄帝位已然传续,世间再无天帝润玉、天后冰宁。你们只需将我们当作寻常隐居之人,不必行大礼。”
四时流转,春观湖畔新荷,秋赏长空落霞。没有仙官奏报,没有六界纷争。
曾经梦寐以求的安宁,终于稳稳握在掌心。
润玉时常握紧我的手,眼底满是平和温柔:“千年前,我在此承受生离之痛;千载之后,此地是你我余生归处。流光漫长,所幸一路有你。”
湖水悠悠,双灯摇曳。
九重云阙遥遥远隔,往后岁岁朝夕,只剩湖山风月,与彼此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