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说点什么,于是道:“成年人正常生理需求,不奇怪吧?你们张家人没有这种需求我能理解,但我又不是张家人。”这话我说的迂回婉转,却莫名有些心虚,总有点越描越黑的意思。但闷油瓶只是看着我,我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就用眼神示意他。等了半天他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一下我就有点不耐烦了,干脆直接躺下盖上被子,“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我要睡了,门麻烦帮我带上。”闷油瓶终于动了一下,但不是朝着门外,而是忽然走到床边,手撑在我枕头两侧,出现在我正上方。我猛地呼吸一滞,就看到他忽然低下头,印在了我的嘴唇上。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称作吻。它来的十分突然,却又十分绵长,他没有别的动作,似乎只是把自己的嘴巴贴在了我的嘴上,像小时候发烧时奶奶把嘴贴在我额头上试探温度一样。这个动作有任何意义么?我不禁问自己。接着我就感觉到胸腔传来钝痛,闷油瓶猛地在我胸前某个穴位按了一下,我使劲喘了口气,活了过来。妈的,刚才居然忘记了要呼吸。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良久,他伸手在我额头上摸了一下,低声问道:“你不记得了吗?”他的声音很哑,低到我听不清在说什么。“什么?”我盯着天花板,僵硬的转过脖子去看他,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瞬间我心脏猛地刺痛一下。我立即就想坐起来,但被他按了回去,他拉过我的胳膊,卷起我的袖子,两根手指在那些疤痕上轻轻滑动。我有点痒,不知怎么就有点想笑,不自然的想抽回胳膊,但他抓得很紧。“吴邪。”闷油瓶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忽然道:“对不起。”我抽回手,连叫了两声小哥,却不知道说什么。自顾自摇了摇头,我笑了笑,“没什么。”闷油瓶帮我盖好被子,走了出去。我们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仿佛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只是一个意外。我想,也许是老天按着他的头来给我赔礼道歉吧。我不需要这种施舍一样的道歉方式。何况张起灵从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他的十年。我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透过窗户的缝隙去看外面。煤油灯已经熄了,闷油瓶还在院子里收拾东西。他又要走了,这次不知道会不会回来。月亮洒下白光,照的他头顶白了一片,我有点恍惚的站起来,借着月色的微光,隐隐约约看到了他头顶的一根白头发。他开始把竹筐里的东西按顺序摆好,动作很慢,直到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腾空,然后把空着的竹筐背在身后。从我的位置看去,他的神情莫名有些悲凉。临走时他往我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我迅速低头,背靠在墙上躲了起来,收回了视线。等了一会,再探头朝窗外看去时,他已经不在原地了。他出现在院子外的篱笆前,在那停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清冷的余晖下,他站过的那一小块土地特别寂寞。番外·吴邪的私人日记(四)可配合食用:深夜浪漫-张蔓姿【2015104没注意天气】我把闷油瓶的房间打扫出来,当做了库房。院子里堆满了他留下的山间野物,那些奇形怪状的石头被排成两排,像是日历。我挨个数过去,可惜数量太少,不够数过下一个十年了。卷好的土烟整齐放在桌子上,原来那不是小吃。给他留的屋子,最终他也没能住。我们两清了。【20151010阴一切安好】烟雾缭绕中,给手机开机,推掉了今早的心理咨询,我想我已经不需要这些形式了。胖子打来了几十个未接电话,最后一通电话时间停留在昨晚,他发来消息,告诉我如果一天之内还不回信就会从广西动身来找我。我不想打扰他的生活,想了想,最终点了个表情包过去,回复他:进山了,没带手机。胖子很快发来语音通话,我点了拒绝,告诉他跑山很累,我要大睡一觉了,睡醒后会联系他。没等他回复,我再次关机。隔绝了和世界的联系。好像从前没这种感觉,但这几年微信发展起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貌似就被框定在特定的区域,一旦离开,就彻底消失踪迹。我想也许不是我一个人有这种经历:当你傍晚坐在屋檐下,夕阳中看夜色降临,会觉得生命正在被某种无形力量吸走,在我看来,这也许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当然,对有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与世间最后的联系,已经断在了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