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回到玉兰房间的时候,房门仍大开着,内里却已经站了许多人。
在门口踌躇片刻,期间不少人进出,从他身旁经过,忙碌着各自手上的事。仅他一人闲散,不可谓不鹤立鸡群。
一位长髯公走出来,见着小桃木楞楞地傻站,招呼他进去伺候。
那人两腮长长的胡须垂坠胸前,好不飘逸神武,小桃不免多看了两眼,心中惊叹。他知男子成人后,每日会长胡须,却从未见有人留了这么长。
不知那长髯公是不是察觉到了小桃热切的视线,轻哼一声,模样神气地挺直了背,手握爪状,指缝间一顺溜下来,将美髯捋得更齐整了些。
小桃眨巴两下眼睛,对着那位微微躬身,进了门。
过身的时候,长髯公轻啐一口,暗骂:“没规矩。”小桃把头更低了些,前裾提起、加快步子,装作没有听见。
床榻上,玉兰已然完成清创,上好了药。见着去而复返的小桃,心头一跳,急声斥道:“出去!”
屋内的侍从几人原是做完了事,正准备往外走,得此令,自是当作一种催促,走得更快了些。
“等……”玉兰反应过来侍从们会错了意,抬手欲招呼他们回来。却因说话太急,被口水呛到,猛咳好几声。待缓过劲儿来,屋内空了大半,就只剩下玉兰、小桃二人。
小桃恍若未闻,只正正好走到玉兰面前站定,才道:“春娘让我过来的。”
听到小桃这么说,玉兰面色微变,强撑着坐起来,挪到床边。
“玉兰哥……”小桃看着玉兰仿佛用尽了全身气力,却只挪动了这么小点地方,胸中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
他不知道玉兰要做什么,还是迎上前搀扶,一只手从后背搀着,好让玉兰能借点力,方便动作。
“谢谢。”玉兰低声道。艰难挪到床边,攀上小桃的肩,探头朝门外望去。
小桃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只看到一副很平常的景象,时不时有些悉悉索索的人经过。
“她是如何同你说的?”玉兰问。
小桃一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什么?”
玉兰将身子稍微隔远了些,从旁边取来件白袍子披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得到应答的小桃揣摩着他的意思,在脑海里搜寻片刻,尽可能用语言还原当时春奴和他讲话时的场景:“春奴只叫我回你这儿来,问了句我认不认得路。我答:‘认得。’然后,她说如果问起来,就说是她让来的。怎么了嘛玉兰?”
玉兰静静听着,手上系好绦子,望向小桃的眼睛。他知道小桃定是不会说假话,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串不上。
既是春奴让来的,他本不该多管些什么。
上船舫前,小年就同他说过小桃对于春奴的情谊。他二人间的事,他自是不好插手。
心底却一直暗暗有个念头——一个他从未表露过而又压抑多年的疑问。
为什么一个男子在爱慕一个女子后,所有人会默认直接将他划归进女子的世界?
如若保持贞洁,似严二公子那样,同所有女子划清界限,公开表露对所有女人的不满,反而有了自我的空间。
虽说背负了诸多嘲笑与调侃,但不会有人特意为他安排某位小姐身旁的位置;不会有人因为在场女子过多,怕某位小姐吃味,就问也不问,取消对他的宴席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