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不乏连吃饭都行色匆匆的人们,饭菜的香气在他们身边悠哉游哉,充当着抚慰辘辘饥肠的角色。神代集坐在摆好两个餐盘的餐桌上,想起自己上次来这还是一周前的中午,边翻通讯录边想要怎么答谢给自己带了七天饭的同事。
电话拨过去,几口汤的时间,那边接了电话。
“什么事?”
“忙完了吗?下来吃点饭?”
“快了。”电话那头的藤原厌在办公桌上看了一圈没找到适合放鸡蛋的地方,回话间随便把它搁进了尚有余量的笔筒里。“但我晚上要回趟我妈那,你自己吃吧。“
“好。”神代集在对方挂断后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仅有十几秒的通话时长,肩膀被人突然一拍,放在按键旁的拇指一用力,手机就黑了屏,上面顿时倒映出兄弟两人的脸,他抬头笑起来,看着眼前那双比自己浅许多的蓝色眼睛。
神代纺摁着他哥的肩,目光落向桌面上的餐盘:“厌哥来不来?”
“不来,”神代集把手机放下,“他晚上有点事,要回趟白澜台。”
白澜台是江京都最大的富人区,藤原厌家里在那有一套别墅,他不爱住,住得相对更多的是他的母亲。前不久藤原厌在江滨的时候帮她代收了一颗猫眼石,今天晚上正好可以空出时间,就干脆过去把东西交到新主人手里,毕竟和家里的事情,他总是习惯早点处理干净的,这是他从小到大坚守的习惯。
等藤原厌到白澜台时天已经彻底黑尽,他在车库里把车熄了火,却不着急解开安全带,空着肚子在黑沉的空间里翻了圈外卖软件,思虑一番还是放弃了点单,决定进去了随便找点东西应付一下。
他家里不常配有保姆,只是偶尔请人来做点大扫除,架子上的东西他妈不注重,藤原厌自己也无所谓。家庭成员就他们两个人,所以房子里不乏冷清,在他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少有的热闹就是他妈妈朋友的孩子找他玩儿时带来的,其他的时候家里氛围就像现在,他开门进客厅,室内亮着大灯,母亲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一切都十分安静,问她这样会不会不方便,她就会说没关系,在等你。
“厨房里有面,你待会儿自己去煮点。”母亲披着长到胸前的头发,扫了一眼藤原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从着装来看她也才到家没多久,身上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洗。
门关上的声音比两人的对话声要重得多,藤原厌轻手轻脚地把包放在近处的柜子上,走去洗了把手,静谧中冲水声在客厅的任意一处都能听见,他从洗手间出来后带上包坐到沙发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包好的小盒子,将其平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朝母亲在的位置缓缓推了一点。
“桐生阿姨的东西。”
“好,”她把电脑放下,倾身去拿木盒,“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藤原厌先是简单讲了讲家里公司的事情,再才道:“部里那边都还好,就是有一两件事比较棘手,关于这个福世部长找我谈过了,我们和椎名在讨论后有个想法。”
木盒被打开,猫眼石躺在墨绿色的绒布凹槽里,给人的感觉并不高调:“讲。”
“部里最近人事变动有些大,尤其是我们司,效率上难免受影响,福世部长的意思是请你有时间去趟部里,参与一下分析调查。”
“哒。”木盒被轻轻扣上,声音的质感像两块玻璃轻轻碰撞,拿着她的人把盒子放到桌面上,没有着急挺身,手往旁边一挪拿了个杯子起来,温热的水灌进口腔,顺着滑进食道,散发在身体的每一份地方。她叹了口气笑笑,侧过脸看着藤原厌,用那副彻彻底底的黄金色眼睛。
“都名义上退出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离不得我啊。”
“毕竟当年立过那么多功,”藤原厌错开她的眼睛,“咱家这个公司也是部里专门安排你来创立的吧。”
二十七年前,异种机关刚建立三年,藤原糸作为第一年特别招收的部员在异种正式爆发的这三年来立下各种功绩,是当年部里最优秀的人才,彼时为了社会稳定,有关异种的各类政策和设施都在完善,经济上也涌现了一些抓住异种的企业,国家为了全方位控制与异种有关的领域,除了成立部分异种产业有关的国企外,秘密让藤原糸以私人企业家的身份创立异种企业,并提供政策和经济上的扶持,是一个披着私企皮的国企。就这样在个人能力与国家托举的情况下,藤原糸的企业越做越大,领域越来越广,有了如今的成就。
至于选择藤原糸当创始人的原因,当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就是她怀上了藤原厌,部里综合考虑,担心她的身体不再适合这样与异种对抗的高消耗工作,再加上孩子生父的种种原因,以后的养育也都是她独自一人,就让她把能力用去了其他地方。
对于这个决定,藤原糸当时并不是完全满意,因为她的工作能力并不会因为生育而下降,但在综合考虑了所有状况后还是去干了,谁知哪怕自己原则上已经脱离了异种部,但那群人碰上难事了还是会请求她的帮助,包括那场401江京都恐怖袭击。
福世也因此经常开玩笑,如果不是藤原前辈“转行”,自己还不一定能坐上这个位置。
“我明白了,我明天上午和你一起去趟部里吧。”
“好,福世部长那边我来联系。”
这件事有了结果,藤原糸就把注意力放去了别出:“你歇下来了就去弄点饭吃,不要点外卖。”
藤原厌起身站起来,点头答应着走去灶台,上面的锅还没有收,面条摆在外面,打开柜门调料什么也都有,他打开冰箱,看见一个透明盒子里装着的鸡蛋,站立几秒,想到办公室里的笔筒,把它们搬出来,怀着试探性的心理,竟然还真的挑到了一个乌鸡的。
他把水煮沸后往里下面,找到不粘锅,在上面喷了层油开始打蛋,看着锅里那颗圆润的蛋黄,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他妈的眼神格外有意味的原因,居然对着发白的蛋清和上面的那块黄联想到了自己的眼睛,至于为什么是自己的眼睛,藤原厌在答案有了点苗头后就及时掐断了它,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他从小都抗拒去想,去毫无顾虑地接受,尽管他明白某些普世的道理,也感受到过为什么那些普世的道理会出现。
煎蛋覆盖到面条上,藤原厌吃了今天的第一顿饱饭,次日天不亮时这份食物也又一度成为了他饱腹的工具,藤原厌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和母亲的饭都完美地准备好,在餐桌上无声吃完后洗了碗,开着车和她一起出发前往作战司。
下电梯的时候他们碰上了神代集,他们在电梯门口简单聊了聊,藤原厌全程没有参与,因为这个电梯里占据了两个最容易让他说不出话的人。
“早上好。”
“神代这么早来作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