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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第2页）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妈妈说这个名字是她翻字典找的，雯是云彩的意思，卿是古代当官的人，合起来就是“云彩里的官，清官”。我妈妈希望我以后在城里落户，工作轻松体面一点。但是我觉得这名字有点文绉绉的，跟我不搭。在镇上的时候，大家都叫我“雯雯”，听起来就顺耳多了。

铺好床，我把牛奶和面包塞进小柜子里，花露水放在枕头边上。张萍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去办水卡吗？楼下阿姨还在。”

“好呀，一起去。”

我和张萍一起下楼办了水卡，又去看了浴室和开水房的位置，结果比想象中的差太多，可以说是坦诚相待了，看着就头大。张萍是个自来熟的，一路上叽叽喳喳跟我说个不停——外面哪家店的饭好吃，哪家水果店的水果新鲜，哪家店的周边多……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好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我也不嫌烦，认真听着。

“你之前是这个学校的吗？”我问。

“是啊，我小学考进来的。”她得意地说，“我学校外的好吃的都吃过。”

我忽然有点羡慕她。她好像天生就擅长在陌生的地方找到自己的位置，像一条鱼游进新的水域，摆几下尾巴就适应了水温。而我是那种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不紧张的人。

下午三点，我们回到教室。路过教学楼旁的公告栏，那里挤满了人，都是新生，有些是家长陪着的，有些是自己来的。人声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我进校门时都没好好看班里有哪些人，同校的同学在哪个班，心下有点好奇，张萍看出我的想法，拉着我往里钻，我挤在人群里，踮着脚从第一张开始找。手指顺着名单继续往下滑，青石镇中学的有六个，和我同班级的一个都没有。

我的手指停在名单中间靠下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奇特的名字。

云出岫。

这个名字起得真奇怪。出岫，岫是山洞的意思吧？云从山洞里出来——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青山山顶上飘出一缕云。画面挺美的，但这个名字念起来有点拗口，不像人名，倒像是什么古诗里的句子。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我往后的生命里刻下多深的痕迹。

那时候我只想：这个人的爸妈怕不是个老师吧。

张萍和我一起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她就迫不及待地说：“班上没有她认识的同学，又可以装人设了。”

高一（十三）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一楼，旁边是（十四）班，好吧，我成绩有点差。当我们来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了。我从后门进去看，扫了一眼——前面的几排都坐满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就坐了过去。

刚坐下，把书包放好，前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转了过来。

“你好，我叫方筱。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很乖。我注意她的刘海剪得很好看，用一个小发卡别着一些碎发在耳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领口有一圈小小的碎花，干干净净的样子。

“刘雯卿。”

“雯卿”她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听。你是哪个学校的？”

“青石镇中学的。”

“我是城关中学的，”她眼睛亮了一下，“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啦。你住校吗？”

“嗯。”

“我也住校！”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像是放下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你住几楼？”

“四楼，406。”

“我住五楼，506。”她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去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找到了同伴的小动物。我心里被撞了一下。说实话，来县城上学这件事情让我有点紧张，镇上的初中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所有人彼此都认识，走廊里遇到了都会打招呼。而这里一个年级十四个班，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方筱的出现，像在一片陌生的海域里忽然看到了一块浮木。

“好呀。”我说。

方筱是那种让人见了一面就觉得亲切的人。她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她告诉我她家就住在县城下面的一个乡里，离学校骑车要半个小时，所以她爸妈让她住校。

“我本来想走读的，”她说，“但是我妈妈说住校能多睡一会儿。其实我觉得她是想让我多练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