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他把练习册摊在沈辞桌上,手指点在那道立体几何题上。“我没太看懂辅助线怎么画的。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沈辞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但江逾白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好。“沈辞重新拉开椅子,坐下了。
江逾白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比平时近。近到他能看到沈辞耳后的碎发下面那道蓝色的纹路。比上次生日那天深了一点。蓝色更深了。像血管,但线条太规整了,像印刷出来的电路图。
他低下头,假装看题。实际上他在用余光看沈辞的侧脸。
皮肤。正常的皮肤。没有绿色代码线。没有蓝色纹路从正面露出来。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沈辞翻到练习册的空白页,拿起笔,开始画图。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他说。
“三种?“
“第一种是最基础的。“沈辞一边画一边说。“过A点作垂线到平面BCD,连接垂足和D点,用三垂线定理。你刚才卡住的地方应该是没找到这个垂足。“
江逾白看着他画的图。线条很细,很准。一个立体几何图形被他画得跟印刷的一样。
“第二种是用向量法。“沈辞翻了一页。“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设A为原点,AB、AC、AD分别为x、y、z轴。然后——“
他写了几行公式。江逾白看了三秒。没看懂。
“第三种是用体积法。“沈辞又翻了一页。“三棱锥A-BCD的体积可以用两种方式表示,一个是底面积乘高除以三,另一个是用向量混合积。两个式子联立,就能解出你要的那个角。“
江逾白盯着第三页的公式看了五秒。还是没看懂。
“我第一种听懂了。“他说。“后面两种——“
“没关系。“沈辞放下笔。转过头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二十厘米。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晒过太阳的棉布的味道。
“我慢慢教你。“沈辞说。
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刻意的温柔。不是“我来帮你“的温柔。是一种——“我愿意花一整晚教你“的温柔。像一个人坐在你旁边,手里拿着笔,耐心地等你跟上。不管等多久。
江逾白愣了一下。
“好。“他说。
沈辞重新拿起笔,从第二种解法开始,一步一步地讲。每一步都写得很慢。公式的每一个字母都标清楚了含义。画图的每一条线都标了角度。
江逾白这次听懂了第二种。第三种还是有点绕。但他没说。
他不想让沈辞停下来。
他想多听一会儿这个声音。这个语气温柔的声音。这个在九千四百多万次轮回里一定讲过无数次同样内容、但每一次都愿意从头再讲的声音。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林屿从后门探进头来。
“江逾白你走不走?我饿死了——“
“你先去。“江逾白头都没回。“我还有道题没弄懂。“
“行吧。“林屿嘟囔着走了。
沈辞讲完了第三种解法。放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