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告诉影一,练武加一个时辰。”国师道。
柳生绵听见自己说:嗯。
但她突然在周身熟悉的玉兰香中犯了懒,仍旧没有抬手,直直地坐着,昂首与国师对视。
国师俯下一点身子,变得没有那么居高临下,雪白的发丝垂落在柳生绵腿间。
她语调平直地问:“怎么不说话?不服罚么?”
这回不能不打手势了。
柳生绵恍然回神,呼出一口气,比划道:[不敢,能领尊上之罚,是生绵之幸。]
国师在跃动着的烛光里淡淡点头。
她踱至柳生绵正后方,乍然张口:“且听你尊上之言,切莫过于挂怀,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无波无澜的音调在头顶响起,柳生绵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姐姐的信的下半句。
日后自得岁岁长相见。
室外寂然无声,天幕黯淡,夜色靡靡。
这句话出自阿姐之手,可经由国师之口诉出,就好像掺上了一点岁月绵长之意,抑或是别的什么味道。
“记住了么?”国师又问。
柳生绵恍然回神,重重点了点脑袋。
“嗯。”国师道,“你自己温习,我且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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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回来之时,夜色缱绻,床边蜡烛只剩两三盏,碳火烧得很旺,室内风雪气不闻。
柳生绵恰恰好洗漱完。
她只穿了一件中衣,站在衣架边,理着明日要穿的直领袄。
门帘处有了窸窣的响动,柳生绵蓦然回首,视线跃过烛光,与门口之人相撞。
她闻见外边晃来清浅的玉兰气,夹杂着似有若无的香火味。
国师踱步至床边,有侍子跟进来更衣。
她一面张开双臂,任由侍子摆弄,一面微垂了一点脑袋,一瞬不瞬地看着柳生绵的脸。
“夫人准备歇息了么?”她问。
柳生绵点点头,四下望了望,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捞过一盏茶,送到国师唇边。
国师浅笑着饮了,催着柳生绵上榻,已替国师更完衣的侍子便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国师大约已经洗漱过了,外衣被褪下,那丝香火气消失不见,转为了清新的薄荷味。
她不疾不徐地上了榻,面庞在半透的帏帐间若隐若现。
她一面理着长发,一面漫不经心地问:“那些字可记住了?”
柳生绵连连点头。
国师没往柳生绵的方向看,像是对她的回复毫不在意,随意应了一声。
她轻巧掀开被子,翻身倒下,淡淡地说:“睡罢,明日早起练武。”
柳生绵是被身侧急促的呼吸声惊醒的。
她一向睡得很熟,雨声不闻雷电不惊。
但也许是国师这次的动静有些大,连带着床铺也在轻轻震颤,柳生绵忽然就从梦里抽离,而后赶忙坐起身,觑着眼去瞧某人的脸。
那张极少流露出情绪的脸此刻轻轻皱着,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