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走出幽深小巷,晚风依旧凉飕飕的,吹得后颈阵阵发寒。
他一路快步前行,不敢回头,心底反复回荡着那只孤魂说的每一句话——宿迟的执念、那枚怀表、和故人一模一样的眉眼。
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压在心头,加上古宅熬了两夜没合眼,一整天紧绷焦虑,浑身早已疲惫到了极致。
十几分钟后,沈砚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小户型公寓。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生活用品样样齐全,收拾得妥帖温暖,是独属于人间安稳的烟火气。
可今晚,这份暖意半点驱散不掉他浑身的阴冷疲惫。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椅上,连灯都没多开,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腹中空空荡荡,明明晚饭没吃,却被接连的惊吓折腾得毫无食欲,连点开外卖、煮一碗面的力气都没有。
太累了。
身心俱疲,连指尖都透着酸软乏力。
沈砚草草洗漱完,躺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
紧绷了两天的神经骤然松懈,他几乎是闭眼就陷入了沉睡。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窗帘拉得严实,屋内光线昏暗,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夜半三更。
深浓的夜色死死笼罩着整间公寓。
睡得昏沉懵懂的沈砚,无意识地翻了个身,下一秒,浑身骤然一僵。
他清晰地感知到——身侧的被褥微微下陷,有人躺了上来。
不是错觉。
一片刺骨冰凉的气息贴着被褥蔓延开来,阴冷、潮湿,带着古宅回廊里亘古不散的寒意,精准缠上他温热的身体。
一股极致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四肢百骸。
他意识清醒,思维无比明晰,清楚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清楚周遭侵入的阴邪气息,可眼皮重得像焊死一般,怎么都睁不开。
四肢僵硬麻木,完全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挪动半分,像是被无形的阴气死死禁锢在床上。
鬼压床的恐惧,再次复刻。
沈砚心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恐慌,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几乎逆流。
他拼命用力,死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抬手挣扎、想要翻身逃离,浑身肌肉绷得发酸,一次次发力,一次次徒劳无功。
黑暗里,那道冰冷的人影静静躺在他身侧。
距离极近,近到呼吸相闻。
微凉的气息缓缓拂过他的额角,轻柔、缓慢,带着百年孤寂的沉郁,一寸寸描摹着他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
沈砚凭借极致的恐惧与求生欲,终于在沉重的桎梏里,硬生生掀开了一丝眼缝。
视线模糊昏暗,借着微弱的夜灯光芒,清晰看见了身侧的人。
黑衣,清瘦,眉眼清冷苍白,五官精致却毫无活气,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是宿迟。
那个镇守百年古宅、偏执阴鸷的怨魂。
他微微俯身,垂眸凝视着昏睡的少年,空洞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执念与贪恋,缓缓低头,朝着沈砚的唇瓣,轻轻凑近。
近在咫尺。
冰凉的呼吸彻底笼罩下来,带着不容躲闪的侵占意味。
沈砚头皮炸麻,心底的恐惧瞬间抵达顶峰,疯了一样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