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忙碌转瞬即逝,一整天阳光炽盛,古宅的阴晦被阳气压制,处处平和如常。沈砚和温续埋头赶工,将剩余的文物清点、拍照、归档,忙得无暇分心。
温续早把清晨老先生赠符的叮嘱抛之脑后,偶尔歇气还打趣宽慰自己:“我就说都是心理作祟,好好的宅子哪有那么多邪门事,纯属自己吓自己。”
沈砚没应声,指尖始终下意识抵着心口贴身的暗红色福袋。
布袋温热踏实,是陌生的安稳。他心底尚且抱着一丝侥幸,或许这枚护身符,真能护住他们平安熬过这几晚。
可他脖颈未消的淡红印痕、昨夜逼真可怖的梦魇,始终像根细刺,悬在心头落不下去。
夜幕彻底倾覆山林。
皓月被层层古树繁枝严严实实遮蔽,整座都军府再度坠入无边死寂的寒凉之中。白日的阳气尽数散尽,浓稠的阴冷阴气盘踞庭院,刺骨寒意穿透屋壁,弥漫在狭小的偏屋里。
两人早早歇息。
温续疲累整日,沾枕片刻便呼吸沉稳,沉沉入眠,睡得毫无防备。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穿廊的风声细碎轻响,衬得整座古宅愈发空寂阴森。
沈砚闭眼浅憩,心神紧绷,丝毫不敢深睡。心口的福袋静静贴着肌肤,温热微弱,起初确实带着一丝淡淡的护体暖意。
可午夜一过。
那道熟悉的、沉甸甸、碾压一切的注视感,骤然轰然落下。
比前两晚更沉、更冷、更偏执霸道。
一瞬间,沈砚浑身汗毛尽数竖起,头皮骤然发麻。
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一道极冷、极挺拔的黑影,正一步步从屋外的黑暗里走近。
近了。
更近了。
他本能想要睁眼、想要躲闪、想要翻身逃离,可四肢骤然沉重如山,彻底被无形的阴力气场死死禁锢在睡袋里。
典型的鬼压床,分毫动弹不得。
眼皮重得无法掀开,身体彻底失去掌控,唯独意识清醒得透彻,所有感知被无限放大。
他心口的福袋还在发烫,微弱的灵光试图撑开护体屏障。
可下一瞬,那点可怜的暖意瞬间被磅礴阴冷的阴气碾碎、吞没,彻底失效。
毫无用处。
宿迟的魂力太强,百年怨执念身,早已超脱寻常阴邪,一枚普通护身福袋,根本困不住他,也挡不住他分毫。
虚无冰冷的身影缓缓俯下身,停在沈砚的枕边。
无边的阴寒笼罩下来,将少年整个人彻底圈进他的领域。
沈砚的心脏剧烈紧缩,极致的恐惧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看不见画面,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靠近,感知到那道黑影低头,咫尺之间,全是古宅沉淀百年的死寂寒凉。
下一瞬。
一片冰凉覆了上来。
轻柔、虚无、带着彻骨寒意,却带着偏执到疯狂的占有。
他吻了下来。
不是粗暴的掠夺,是压抑了百年的执念,是跨越生死的禁锢,是无人能挣脱的纠缠。
冰凉的触感死死覆住他的唇,不轻不重,却彻底禁锢,不容丝毫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