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离开都军府的那一日,天是灰的。
他刻意走得决绝,背影挺直、半步未回,任凭身后那人呕血泣咒、碎尽真心。
所有冷漠、所有绝情、所有脱口而出的利刃,全是他硬生生咬着血吞下去的假戏。
一出,赌尽了两个人的余生。
他踏出宅院不过半刻,暗处守候的黑衣人如约现身,将一个安然无恙的孩童交还到他手中。
弟弟懵懂抬头,抓着他的衣袖,轻声喊他哥哥。
人质归位,风波暂歇。
反派信守了交易,再无动静,却也彻底碾碎了沈砚活着的最后一点暖意。
他安顿好弟弟,暂时安置在远亲家中,衣食周全、住所安稳,替他铺好了往后余生所有的路。
他本以为……他忍过这一场万人唾骂的背叛,熬过这一生一世的误会,至少还能远远看着宿迟活下去。
哪怕宿迟恨他入骨,哪怕此生不复相见。
可世事,从不遂人愿。
不过三日。
一道惊雷般的噩耗,轰然砸落进沈砚耳中。
——都军府宿迟,油尽灯枯,夜中猝逝。
沈砚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一瞬冻结。
耳边风声轰鸣,世间所有声响尽数褪去,只剩下那日宿迟呕血落泪、嘶哑怨咒的模样,一遍、一遍、疯狂回荡在脑海。
【我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放过他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沈砚踉跄奔走,一路风雪凌乱,跌跌撞撞奔赴城郊墓园。
一方新碑,孤冷立在荒草之间,干净、清冷、无声无息。
碑上无名,却葬了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再也绷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沈砚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冷泥土里,指尖抚着冰凉的碑面,喉咙一紧,失声崩溃大哭。
哭声破碎、绝望、痛到脱力,像是要把这几日所有强忍的委屈、所有伪装的冷漠、所有无人知晓的煎熬,全部哭出来。
“宿迟……”
“你骗我……”
“你明明说……会好好撑着……”
你说听我的话好好养病,你说余生都黏着我,你说舍不得死……
怎么最后,留他一人,活在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