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柳树荫下,副官与管家低声闲谈。
“宿先生这身底子,熬不了多久了,昨夜又咳了血,怕是撑不过秋冬。”
“当初硬要同沈先生成婚,不过是临死抓个念想。等他走了,沈先生素来爱自由,迟早也要离开这里。”
二人声音压得极低,随意望着窗内,并未察觉自己已经落入视线。
屋内日光柔软,宿迟倚在软榻,脸色苍白孱弱,伸手轻轻勾住沈砚的手腕,侧脸贴着对方小臂不肯挪开,气息绵长缠人。
沈砚指尖一顿,耳尖飞快烧起一层薄红,挣了一下没挣开,语气又窘又无奈。
“都快要走到尽头的人了,安生躺着养病不行吗,黏着我做什么。”
宿迟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皮肉,眼底盛着缱绻的软意,低声回话,嗓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时日本就不多,再不对你亲近几分,往后我连念想都留不下。阿砚,躲开我做什么。”
“谁躲开你了。”沈砚视线偏到一旁,脖颈泛着淡粉,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脉搏上,认认真真替他稳住气血,“病成这般,还总想着胡闹。”
“这不算胡闹。”宿迟微微抬眼,目光牢牢锁着他泛红的耳尖,手臂轻轻往身前带了带,将人拉近些许,“只对你才这样。旁人想看,我半分也不会给。”
暧昧的气息缠在狭小的卧房里,呼吸交叠,安静温热。
窗外二人本是随口眺望,一眼撞进这幅相依亲昵的画面,瞬间僵在原地,方才的调侃尽数噎在喉中。
榻上的宿迟当即敛去眼底温存,狭长眼眸抬眸望向窗外,一身病气遮不住眼底沉冷的威慑,锋芒淡淡压下,压迫感扑面而来。
副官心头一紧,立刻垂首躬身。
“属下失言,贸然窥探,惊扰二位,万分抱歉。”
管家紧随其后弯腰赔罪,不敢抬头对视那道冷冽的目光。
宿迟没有出声训斥,只淡淡瞥了一眼,寒意不言自明。
两人不敢再多逗留,连声致歉之后,脚步放得极轻,慌忙转身走远。
周遭恢复安静。
宿迟重新卸下冷意,再度靠回沈砚手边,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现在清静了。”
沈砚耳尖热度迟迟不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软了下来。
“安分些,再耗心神,夜里又要疼得睡不着。”
宿迟轻笑一声,贪恋地贴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有你陪着,疼也值得。”
夜深人静,屋内只剩一盏幽幽夜灯,光线昏浅柔和。
床榻温热,两人并肩而卧。
宿迟心口的隐痛断断续续翻涌,针扎似的磨着脏腑,冷汗浸得内里衣衫微潮。他死死隐忍,连一丝细碎的闷哼都不肯溢出,分毫动静都不敢有。
他怕吵到沈砚,更怕被他看出自己夜夜难熬、命数将近的破败模样。
他只敢静静躺着,佯装熟睡。
可身侧少年,从始至终就没有真正安睡过半刻。
沈砚心里绷着一根死死的弦,自昨夜看见那滩血色后,就再也松不开。
他闭着眼,呼吸轻浅,隔片刻就会极轻地动一下手指,小心翼翼探到宿迟鼻前,确认那缕温热的气息还在。
一次、两次、无数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