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山路渐渐平缓,车速趋于平稳,一路朝市区疾驰。
两个多小时后,商务车稳稳驶入文物勘测公司的院内。
夕阳彻底落尽,城市华灯初上,暖亮的街景、喧闹的人声、明亮的办公楼灯光,和那座阴冷死寂的百年古宅截然不同。
鲜活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总算冲淡了两人心底积压整日的寒意与阴霾。
司机帮忙卸下所有打包好的文物纸箱与勘测设备,温续脚刚落地,就长长喘了一口粗气,浑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有种死里逃生的真切恍惚。
两人并肩拎着物料、抱着存档平板,快步走进办公大楼。
刚踏入勘验整理区的走廊,一眼就看见了靠在休息区座椅上的程远。
他前两天在古宅突发高烧、昏迷不醒,被公司提前送回市区休养,此刻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疲惫,整个人看着虚弱无力,却已经清醒坐立。
沈砚脚步微顿,下意识走上前,语气带着关切:“程远,你恢复得怎么样了?烧退干净了吗?身体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程远闻声抬头,看向归来的两人,眼神格外复杂,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没有先回答身体状况,反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线,语气紧绷又凝重,率先开口发问:“你们……昨晚在古宅,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走廊灯光明亮,四周人来人往,可他这句话一出,周遭的空气莫名冷了几分。
沈砚指尖轻轻一僵。
他整夜被阴冷黑雾纠缠,被无形寒气禁锢,明明能清晰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被寒意缠得彻夜难眠,却自始至终,从未亲眼看见鬼影的模样。
他喉间微涩,如实应声:“我能感觉到有脏东西一直在附近缠着我,整夜都散不去寒意,但是我没看清样貌。”
话音刚落,一旁的温续瞬间情绪炸裂,猛地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极致的惊惧,眉眼都在发颤:“我看到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至今闭眼就是那幅惊悚画面,回忆起来依旧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凉:“那东西就蹲在沈砚床边的阴影里,一张脸惨白发青,嘴巴直接裂到耳根,黑洞洞的,没有一点血色,空洞的瞳孔死死盯着我们!”
“太吓人了!我从业这么多年,跑遍无数荒宅古墓,从来没见过那么邪、那么狰狞的东西!”
温续越说越慌,语速又快又急,浑身都控制不住发颤:“怪不得你夜夜被缠,怪不得程远你突然高烧昏迷,那座古宅根本就是凶地,那只鬼根本不是普通阴物,戾气重得吓人!”
程远听完,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颤,眼底的恐惧彻底坐实。
他之前只以为是体虚受凉高烧,此刻终于确定,自己那场突如其来的昏迷,根本不是意外。
走廊里的三人低声聊着古宅的诡异遭遇,心头皆是沉甸甸的压抑。
平复许久,几人才收拾好情绪,投入工作。
两人将从古宅带回的民国木器、绝版古籍、粉彩瓷瓶等稀有文物,一一小心翼翼搬运进专属考察陈列室。
纯白灯光铺满宽敞展厅,防尘手套、防滑垫板整齐铺好。他们对照台账清单,逐件摆放、核对编号、拍摄存档、记录破损细节,将每一件珍稀文物规整陈列,规整好所有勘测素材与报表。
全程一丝不苟,沉下心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忙完所有工作时,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公司同事陆续下班,办公楼渐渐空旷下来,喧闹褪去,只剩零星灯火。
沈砚和留守的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拎着轻便的随身背包,转身走出办公大楼,朝着地铁站走去。
晚间的地铁站人流稀疏,格外安静。
惨白的顶灯高悬隧道上方,光影冷白,空旷的站台回荡着零星脚步声。候车的乘客个个垂头沉默,无人交谈,无人喧闹,整片空间安静得过分,沉闷又压抑。
地铁到站,车门开合,冷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