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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只有一个（第4页）

“奶奶，我不想要上奥数班，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林方澍挂掉电话哭着跟奶奶告状。

奶奶摸着林方澍的头，“阿澍，那你告诉奶奶，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我喜欢不上学！”林方澍说完哭得更狠了，眼泪混着鼻涕完全停不下来。

奶奶扯着纸巾给他擤了擤鼻涕，等林方澍哭到没有力气再哭的时候，她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个铁皮盒，盒盖掀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很淡的陈旧气味，又混着一点受过潮的霉味。

里面的黑白照片边角已经卷起，纸张有点发黄，她一张一张翻着，忽然停住，动作轻了下来，拿出其中一张，递到林方澍面前。

“阿澍，看！”

林方澍收起了眼泪凑过去，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子，拘谨地站在一架三角钢琴旁边笑得很腼腆，由于画面太糊，像雾一般遮住了那女子的五官，只能看见钢琴漆面亮得反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奶奶，这是谁啊？”

奶奶眼底漫开一点笑，“这是奶奶年轻的时候，在文工团工作，当时一位外国钢琴家来中国演出。”

她顿了一下，“那时候不像现在，外国艺术家来一趟可不容易，抽了我们几个年轻人去帮忙做后勤工作。”

“工作结束后，我们悄悄站到侧门边，舍不得离开。”

“奶奶当时离得特别远，钢琴和人只有一点大。”

“可是钢琴一响……”

“奶奶第一次知道，原来钢琴可以这么好听。”她的手转了一下，好像在寻找一个形容词，“不是好听，是……”

“像有人把月光洒进了声音里。”

“那个时候我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音乐。”

林方澍认认真真地听着，奶奶戴上眼镜轻轻抚摸着照片。

“演出结束就有了这张照片。”奶奶望着照片，眼睛有一点失神，“后来我一直想，如果年轻的时候有机会，我一定会去学钢琴。”

“当然，没有如果，当一个听众也不错。”

“所以，奶奶这里有这么多钢琴的音乐光盘，就是因为这个吗？”林方澍指了指柜子。

奶奶点了点头，“奶奶没事儿的时候就会把它们拿出来听。”

房间安静着，奶奶把照片重新放回盒子里。

“所以啊。”他转头看向林方澍，“如果你有很喜欢的东西，又有机会去抓住的话，不要等，不管以后还喜不喜欢，只要现在喜欢，就去试。”

林方澍低着头，脸上的泪已经蒸发掉，留下几道明显的泪痕。

“我之前也给阿湉讲过，人这一辈子，能找到真正喜欢的东西，很难。”奶奶关上柜子。

“找到了，就别轻易放手。”

奶奶的这些话，对于当时年幼的林方澍来说太过深刻，太难以理解，“可是奶奶，我好像真的没有喜欢的东西。”

奶奶笑了笑，“但是你知道你不喜欢什么，那就够了。”她拍了拍林方澍的头，“如果爸爸妈妈必须要你选一个，那就选一个你不讨厌的，愿意靠近的。”

“为什么？”

“因为喜欢，很少是一眼就喜欢，很多喜欢，都是相处出来的，所以等你们相处了，也许慢慢地就变成喜欢的了。”

林方澍皱着眉问：“那万一慢慢地反而变成讨厌的了呢？”

“所以才要去试，不管后面会变成什么样，不去试，就永远没有答案。”

“我不讨厌的……”林方澍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大树，“我不讨厌的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