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养伤期间他曾在这家医院度过了一年的时间,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身后尖锐的疼痛已经消退,腰背部分却仍然沉重,脑中始终是雾蒙蒙的,也许是打了止痛剂……
“安德烈,醒了吗?”伊万从安德烈被送来医院时就一直陪同,注意到床上的动静,赶忙走到他跟前关切道。
“爸爸,娜斯佳怎么样?”沙哑的声音传来,伊万赶紧递上了一杯水,接着才回答,“背部受到了冲击,好在不严重。我先送她回家了,她说明天来看你。”
安德烈扯了扯嘴角,沉默地靠着病床。
“妈妈晚上一直在,刚刚我让她先回去了……”伊万说着下午发生的一切,安德烈只是跟着点了点头。
看着儿子憔悴的模样,伊万叹了口气,怎么会突发这样的意外……
安德烈不知道父亲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的,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病房已经静得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昏暗的灯光下,父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神色不明。
“爸爸,我是不是很失败。”良久,安德烈突然出了声。
没等伊万开口,安德烈又接着说:“我害得莉迪亚退役,现在又让娜斯佳受伤。”
莉迪亚是他之前的搭档,那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姑娘,轻易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车祸半年后,她来医院看望他,顺便告诉他,她决定退役了,因为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新搭档,而他恢复时间遥遥无期,她家里支撑不起她等下去了。说话时,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哀伤。
无论周围人怎么劝自己,车祸的意外不是他的错,安德烈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的愧疚。
而害得娜斯佳受伤更是他的错。
事故的原因父亲刚刚已经说过,最近训练负荷有些大是一方面,而更多的是他没有注意收紧核心导致了压力集中在敏感的旧伤部位,明明队医已经跟他强调过,但动作变换的一瞬间他依旧按照习惯发了力。
娜斯佳一定会怪他,就像平时训练那样。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他犯了错,都会一直要求重来,直到他们做到完美为止,她本就是如此严谨认真。
甚至更严重,娜斯佳或许会对他失去最基本的信任……
“不是的,安德烈。”伊万终于开了口,他直视着安德烈的眼睛,“娜斯佳很担心你,她没有怪你。”
这次不会,那下次呢?安德烈没有说话,只是胡乱的想着。挺过这次的意外,他根本无法保证这副身体会不会再一次出状况,他或许不该……
“我当初根本不该回到冰上,对不对。”安德烈脱口而出,疑问的语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他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清晰地认识到,他担负着两个人的责任。
“你如果想放弃,就不会摔成那样都一次次爬起来。妈妈每晚哭着给你擦药让你别滑了,你都没有停下不是吗?”伊万平静的叙述下是对一年多前满满的追忆。
他当然心疼孩子,但他明白,安德烈此时是陷入了情绪的怪圈。
他虽然功成名就,自己却是吃过滑冰的苦,所以对孩子从来没有一定要滑出成绩的要求。安德烈喜欢滑冰,就为他安排风险最小的冰舞。
意外发生后他甚至开始逐步规划他之后的学业,却没想到出院的时候,安德烈说,他不想放弃。
伊万接着说:“莉迪亚很不幸运,我们都很遗憾她在最好的年纪被迫退役。”
他当然记得这个恬静的姑娘,因为从小看着长大的关系他甚至为她奔走过搭档的事。但运动员的竞技生涯也许真的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命运没有眷顾这个女孩。
“你小时候一遍一遍播放我和你玛莎阿姨退役发布会的录像。”伊万轻笑着,“你说你也要像我们一样遇到最合适的伙伴,携手走完自己的竞技生涯。”
儿时的戏言,安德烈嗤笑。
肩膀被轻拍了几下,伊万循循善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也不幸运。但命运眷顾你了,安德烈,你遇到了娜斯佳。”
“还记得第一次和她上冰时的感觉吗?流畅的像合作了好几年一样,遇到彼此是你们两个的幸运。”
你们是彼此的幸运……
安德烈怔住。
……
第二天上午。
伊万需要回到冰场继续工作,现在病房里只有安德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