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是在地上睡着的。
晚上吃过小象点的外卖,池念继续收拾她的新房间。
卧室很大,倒是有足够的地方摆她的手工材料了,只是没有工作台。
池念索性把矮茶几从外间拖进来,坐在地上。
一坐下,她忽然发现,满屋通铺的黑色岩板地面,居然是热的。
这里装了地暖。
席地坐着,热乎乎,暖洋洋,很像姥姥说过的火炕。
姥姥说,七十年代她年轻的时候,在东北教书,学校的教工宿舍都是平房,睡的就是火炕。
炕是用砖砌的,抹上泥,上面铺着玉米篾编成的炕席,炕席因为常年的烘烤和摩擦,早就变成了锃亮的黄褐色,炕沿嵌着一整条长长的木头,也磨得油光水滑。
炕比普通的床大多了,占满半间屋子,内部的烟道通着外间的大灶,大灶一烧火做饭,滚热的烟气就涌进炕里,把炕烘得热热乎乎的,离灶最近的炕头热得坐不住人。
所以除了睡觉,其他的大部分活动也在炕上,吃饭,看书,在木头小炕桌上批作业,才能扛住那么冷的天。
池念现在终于理解了。
宋长离这里装了地暖的岩板地面,不就是个无边无际的大火炕?
坐在滚热的地上,池念舒服得不想站起来,趴在茶几上做手工,累了就势往后一躺。
这岩板地的纹路很自然,有轻微的凹凸,也许是天然的,很像地质博物馆里的岩壁,离近了看,里面还夹杂着一点一点的微光,如同细碎洒落的小星辰。
池念偏头盯着这些闪耀的小星星瞧,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到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惊醒。
大脑无法在时空中定位,一时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黑暗中,池念望着遥远的天花板,摸了摸身下热而坚硬的“炕”,渐渐清醒了。
白天的时候结婚了。
这里是宋长离的家。
她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了。
不是因为炕太硬,也不是因为茶几上的台灯定时器走到头,自动熄了,让房间沉入黑暗,是因为卧室外面有声音。
声音细细碎碎,像是某种金属小件在不停地轻轻碰撞敲击地面,这房子太过安静,这声音虽小,穿透力却很强,隔着门还能听见。
声音非常微弱,响了一会儿,就停了。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是向着她的卧室这边过来的。
它移动速度极快,越来越近,戛然而止。
不管是什么,它就在她门外。
池念猛地坐起来。
手机正在茶几上充电,屏保显示着一排血红色的数字:
【4:44】
真不吉利。
房门是有反锁的,池念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安静地听着。
过了几分钟,那声音又响起来,离开她的门口,往客厅那边去了,渐渐消失了。
手机屏幕上的时钟默默跳字,十分钟过去,那声音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