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心中暗想:我确实喜欢过章邯,可也只能止步于此……
我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下定决心,才缓缓抬手,想要将他轻轻推开。可他的身子却比我想象中顽固许多,任我挣扎推搡了好一阵,他才带着几分迟疑松开手臂。我趁机挣脱怀抱,迅速后撤了两步。
章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沉声问道:“你……还在同我置气?”
我垂下眼,没有看他,语气冷峻:“没有。”
“那你为何……”
我立刻抬眼,与他对视,断然道:“以我的身份,又怎敢与秦国上将军置气。”深吸一口气,“再说了,上将军并未做错什么,你也无需向我道歉。”
章邯的眼底微微一动,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哀色,低声道:“既然你不怨我,那为何要不告而别?”
我有些恼意地说道:“我同你道过别了。”
“可我并未应允!”他语气陡然强硬,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般软了下来,“若我未应允,那便不作数。”
我无奈地看着他。纵然疲惫与悲伤都写在脸上,他依旧还是那个霸道的章邯。
我并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究竟算什么。有时,我也会觉得自己于他而言似乎是特别的,可我同样清楚地见过他爱一个人的模样——那是温柔的呵护,是不计代价,甚至以命相搏。可这些,他从未在我身上展现过。既如此,又凭什么让我留下?
我将心中那点被情感撼动的涟漪强行压下,冷静地说道:“章邯,可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应允了。”
说着,我从袖中取出那块沾满悺阳血迹的血布,递到他面前:“离开,是为了践诺。而此番来见你,也只是为了完成友人所托。这封血帕,是悺阳让我带给你的——她不会再回来了。”
章邯几乎是焦急地接过那块血布,展开……越往下读,他的双手便越发颤抖;越往下读,他的神情也由最初的震惊,逐渐坠入无法掩饰的悲恸。这封信,在那一夜取回时我便已经看过。与其说是作别信,倒更像一封罪己书。悺阳在其中坦白了所有的真相,包括她对章邯的利用,以及深埋心底的亏欠。她无法回头,也不肯原谅自己,只能借这一封血书,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我并不知道章邯在读这信时,心中翻涌着怎样的情绪,可我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的悲愤与伤痛。
片刻后,他缓缓将那块血布攥进掌心,指节用力到泛白。再抬眼时,方才的悲恸已被生生压了下去,神情冷淡而克制,低声问我:“她……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嗯,还好。”
我并不打算告诉他我所见的真相——那只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章邯忽然向我逼近一步,深邃而锋利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良久,随后带着几分狐疑开口:“你今夜以楚国使者的身份前来,究竟只是为送这块血帕而设下的局?还是……”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你当真是以这个身份而来?”
他阴冷的呼吸仿佛就落在我脸侧,令我后背泛起寒意。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迎着他的视线,强作镇定道:“两者皆是。”
“嗖——”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冰冷的剑刃骤然停在我鼻尖前,不过毫厘之距。他的眼神冷得刺骨:“你难道不知,叛秦者,皆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