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猛地一颤,却仍强作镇定,道:“武信君如此动怒……莫不是许多事都被我说中了?还是说,你无法接受自己终会陨落的命运?”
“住口!”
骤然传来的刺痛令我身子猛地一颤,喉间已有细微的破皮与渗出的血意。我固然害怕,可此刻唯有放手一搏,才有一线生机。
“武信君何必如此动怒。”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我来此,是为了助你,也为了助楚国。亡秦必楚乃大势所趋,我愿效忠楚国,替武信君解眼前之围。只要武信君应下,我亦愿在未来助你渡过死劫,如何?”项梁的眼中仍满是怒意,但他手中的剑却止住了继续逼近的趋势。他沉默良久,才低沉开口:“你打算如何做?”
我道:“这是我与神明之间的秘密,恕不能告知武信君。我只需让武信君看到你想看到的结果,这便足够。”
终于,他缓缓将锋刃从我喉间移开。那双眼依旧阴冷,却带着几分审视后的轻蔑。
“好。”他冷声道,“我便封你为楚国使者,令你前往秦营谈判。但我只会派少量人手护你入境。能否活着回来,全凭你自己造化。若成,楚国自不会亏待你;若不成,纵然你是沛公义妹,我亦会杀你。可明白?”
我当即俯身作揖:“就依武信君所言。”
项梁干脆利落地收剑,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大帐。
他一走,我才瞬间捂住胸口,双腿发软,不觉连退了几步。喉间火辣的刺痛逐渐蔓延开来,我伸手轻触,被指尖的血色惊得心口一紧。
真是差一点……我就死在了他的剑下。
项梁,你对悺阳所做的,还有今日这一切,待我从秦营顺利归来,都会一笔一笔与你算清。
一束光从帐外透入,落在我身上,仿佛照亮了我此刻的狼狈。刘邦踏着光影走来,一袭黑色深衣将所有光线尽数吞没,化作一抹修长而沉默的暗影。他俯首看着我,气息平稳,却不知为何透着令人难以靠近的寒意。
我缓缓挺直身子,拭去喉间的血迹,抬眼迎上他深不可测的目光,静静等待他开口。
然而刘邦只是淡淡道:“言儿,你若想回秦营,同我说一声便是。何故冒这样大的险?”
我稳住心神,道:“刘大哥,我是要回秦营,可并不是为了留在那里。我让秦军退兵东阿城,并非玩笑。既然你要我加入楚营,那我也该为楚国尽上一份力。”
刘邦的眼眸更深了几分,“我能看出来,你对我并不信任。”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沉稳得足以压住人心,让我后背泛起一阵寒意。我极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刘大哥若想要信任,可我与你相识本就不深,又如何能轻易托付全部?今日我也想借此告诉刘大哥——我文言的初心,从来不是做谁的棋子,更不是成为战争里的某种工具。我愿为你所用,是因为你比项氏更像一个懂人心、有仁义的人。若此番我能从秦营归来、让秦军退兵,那么刘大哥在楚国的声望,也必定会更加不同。毕竟……我是你的义妹,不是吗?”
刘邦漆黑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暖意,柔和得像是月光落在深潭上:“我刘季能有这样一位为我着想的义妹,确是幸事。我从未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往后若再遇上这般事,还望言儿能够先同我商议,而不是独自冒险。”
我微微狐疑,不由自主地靠近一步,盯住他的眼睛,小声试探:“你……真的不会怪我吗?”
刘邦的唇角浮现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俯下身轻声道:“我刘季从一开始就明白,若想驾驭你这样的女子,本就不是易事。没关系,你有野心,我也有耐心。”
我不由猛地后退,心中一阵慌乱,我低头道:“刘大哥今日邀我来,不是说要请我用膳吗?为何项梁会在此?”
刘邦慵懒地笑了笑,“我本是想借用膳之机,让你探探你那位故友的情况。可没想到,你竟把项梁气走了。现在,只能陪我这位义兄一起用膳了。”
原来如此!我不禁微微羞愧,“计划有变……我的那位故友,她并不想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刘邦便传唤一直在帐外候着的子青。只见子青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羊汤走了进来,为我和刘邦各自盛了一碗。汤水清亮,肉香四溢,热气氤氲间透着温暖。
刘邦抬手示意,“尝尝吧,这是我今晨亲手煮的,也算为你这位义妹接风了。”
我端起碗,轻啜一口,清甜入喉,笑道:“没想到刘大哥还会亲自下厨。”
刘邦坦然道:“我本就一介布衣出身,生火做饭、耕农劳作,本就是寻常百姓都会的事。哪怕如今已为一军统帅,这些事我仍更喜欢亲力亲为。”
不说我都快忘了,刘邦确是草根出身。只是看他如今气宇轩昂,举手投足皆有王者初成的威势,若非他亲口提起,实在难把眼前这人同“布衣”二字联系在一起。
热腾腾的羊汤将我全身迅速暖透,我心情愉悦,“甚好。”
刘邦唇角含着浅浅的笑意,他放下汤碗,随手撕下一块羊腿肉,语气闲散又不失分寸:“之前答应要帮你的事,如今看来倒也派不上用场了。你可还有什么事,是想利用我去做的?”
利用?
这两个字被他如此直白地说出口,不免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记恨。我不禁放下汤匙,正坐望向他,露出一丝狡黠:“若可以……刘大哥能否在我出使秦营时,多派些人暗中保护?别让我真的死在秦营里。”
刘邦叼着一块肉,饶有兴致地打量我。他那眼神狡猾得像只狐狸,淡淡的笑意藏着几分看破人心的戏谑,让我坐得有些不安。许久,他才轻轻冷笑一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