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靖国公府的家宴摆了六桌,从正厅一直铺到穿堂,灯笼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桂花开了满院,甜香浓得化不开,混着酒香、菜香、脂粉香,在人声鼎沸中氤氲成一片热闹的、暖融融的雾气。
靖国公看到两个席间的空位,将茶盏放下,问赵鸣剑:“景儿和年年人呢?下半场就不见人。”
林入画被托付了帮忙掩盖的关键任务,连忙答到:“哥哥们回去打牌了!”
赵玥想起去年孩子发明的古怪的被称为“麻将”的东西,想是他们打“扑克”牌也不奇怪,于是开口问道:“那麻将确实有趣,不如我们也来几局?”
另一边,林洛年起身离席后,便带着代景沿游廊往东走,到了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殷云起需要从皇宫中秋宴上往这里赶,沈元鹤倒是近一些,俞灵沼和林念负责接应二人。
等他们的时候,代景也不舍得让林洛年在廊下白白站着吹风,于是掀起外衣为林洛年挡了一面,还让安竹搬来凳子。
代景在关心他这件事上倒是执拗,林洛年是阻止不了了,他乖乖坐好,还没把凳子捂热,就听见一句打趣的话从近处传来。
“呵,我们忙着赶路,少将军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沈元鹤走在前,手里还捏着一块没吃完的不知道什么糕点,看向代景以及林洛年的眼神,除了吊儿郎当的打趣外,还有些压下去的羡慕。
殷云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步伐沉稳,他走近,将带着他体温的玄色外袍脱下,披在林洛年身上。
又很自然地去牵林洛年的手,放在手心里试温,道:“没那么凉。”
代景依旧得意:“我的功劳。”
殷云起没理他。
虽然代景只是那林洛年当弟弟,但他完全没有分寸,可能在他眼中,林洛年要永远都躲在他的羽翼下才对。
林洛年跟着夸:“多谢少将军垂怜。”
沈元鹤听到这话,笑嘻嘻地也去脱自己的外袍,被殷云起一个眼神打回去。
林洛年笑道:“也多谢沈兄好意。”
得了这个笑,沈元鹤才没那么酸,四个人向目的地出发了。
沿着游廊,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最终走到东跨院的墙根下。
因逢家宴,府中的家仆也基本都放了假,除一些隐在暗处的死士外,无人当值,倒是方便了他们。
林洛年在墙根旁招了招手,其余三个人也依次叠上来。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四只在夜色中窸窸窣窣的小松鼠。
沈元鹤把最后一口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低声问:“有声音么?”
林洛年连忙竖起食指抵在他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元鹤还没来得及心跳加速,下一秒,殷云起就把林洛年拉远。
沈元鹤瞥了他一眼,无语中闭上了嘴,代景看此情景,也在看笑话心态中闭上了嘴。
“殿下,您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