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嬷嬷的消息,是三天后带回来的。
"姑娘,"罗嬷嬷压低声音,"老奴查到了——当年太太病重的时候,寿安堂有个叫赵嬷嬷的,是太太跟前的人,后来太太没了,她就去了城外庄子上。老奴打听过了,她还活着。"
温既明心里一动:"赵嬷嬷?"
"是。"罗嬷嬷说,"她是太太的陪房,从罗家跟过来的。太太病重那半年,是她日日送药。"
温既明心里,飞快地转。
母亲病重那半年,日日送药的是赵嬷嬷——母亲死后,赵嬷嬷就被打发去了城外庄子。一个陪房,为什么在主子死后被送走?
"赵嬷嬷现在在哪儿?"
"城西三十里,赵家坳。"罗嬷嬷说,"老奴让人去问了,她如今孤身一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肯见人么?"
"老奴让人递了话,说罗家旧人想见她。"罗嬷嬷说,"她犹豫了半天,说——她谁也不见。"
温既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见她。"
"姑娘!"罗嬷嬷急道,"城外三十里,太远了!您一个姑娘家——"
"我不去,她不会说。"温既明说,"她连罗家旧人都不见,说明她怕。她怕什么?她怕当年的事,再被人翻出来。"
"那姑娘去,她就肯说了?"
"我去,"温既明说,"至少让她知道,罗家还有人记着太太。她要是还念着太太的恩——她会开口的。"
三日后,温既明借了男主的路子,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城西赵家坳去。
赵家坳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赵嬷嬷住在村东头,两间土坯房,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裳。
温既明敲门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开了门。她看见温既明,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了:"你是……"
"赵嬷嬷,"温既明说,"我是温家大姑娘。罗雪雁的女儿。"
老妇人的手,扶在门框上,抖了一下。
"我不认得你。"她说,"你走。"
"嬷嬷。"温既明没有动,"我娘死的时候,我八岁。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了,只记得她院子里有棵杏树,春天开一树的白花。"
赵嬷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娘病重那半年,是你日日给她送药。"温既明说,"我娘走那天,你在不在?"
赵嬷嬷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温既明,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
"大姑娘,"她哑着嗓子说,"你……你长得,真像太太年轻的时候。"
温既明的眼眶,倏地热了。
她别过脸,眨了眨眼,再转回来时,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嬷嬷,我能进去坐坐么?"
赵嬷嬷沉默了很久,终于侧身,让她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