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接过温热的牛奶,仰头一饮而尽,轻声道:“谢谢妈妈。”
曾夏欣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覆上贺希的手背,心底被温柔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眼底是化不开的安稳与满足。
夜色渐深,待曾夏欣离开后,房间只剩一室静谧。
段傅深慵懒靠在床头枕上,将贺希稳稳圈在怀里。他指尖闲闲散落,一会儿轻轻拨开贺希额前柔软的碎发,一会儿摩挲揉捏着他温热的耳垂,动作温柔又缱绻。
手在贺希的脸上游走,轻轻的滑动。
贺希全然纵容着他所有的小动作,安安静静窝在段傅深怀里,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手中的鲁班锁上,指尖专注地拆解交错的榫卯。
咔哒声和怀中人温柔的动作之下,段傅深的心底却翻涌着沉沉乱绪。
他是段家长子,从小到大,亲眼见证了父母从情深缱绻、寸步不离,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相看两厌、形同陌路。
曾经炙热滚烫的爱意尚且会消磨殆尽,时至今日,他早已害怕不已。
他不停的在心底问自己。
到底什么才能让爱意长久不衰?是几辈子都挥霍不完的财富,还是权衡利弊的利益,还是那些世人抓不住、摸不着的心动与情愫?
他寻不到半点确切的答案。
无尽的惶恐悄然缠上心头。
想他这样性子偏执冷冽,占有欲泛滥,向来沉闷无趣的人,真的能让贺希爱一辈子吗?
会不会到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贺希离他而去。
荒诞又酸涩的画面在脑海中肆意蔓延,空荡荡的客厅,一盏小灯照亮着他,他孤身抱着孩子孤独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贺希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决绝地离开他的世界。
一滴冰凉的泪水猝然坠落,轻轻砸在贺希的脸颊上。
贺希动作一顿,疑惑的抬眼,看向身后的人,他的身影撞进段傅深泛红湿润的眼眸里。
段傅深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
他立刻坐起身,抬手稳稳捧住男人的脸颊,指腹轻柔细致地擦去他眼角的湿意,语气带着细碎的慌乱与温柔:“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今夜的段傅深没有像往日那样精心的做发型,任由乌黑的发丝随意垂落额前,堪堪遮住泛红的眼尾,却掩不住眼底的脆弱与狼狈。
他猛地收紧手臂,牢牢环住贺希的腰,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鼻尖微微泛红,声音裹挟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卑微与不安:“贺希,如果你有一天不爱我了怎么办?如果我一无所有、容颜老去,你还会爱我吗?”
贺希闻言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从未设想过,他喜欢享受当下,快乐也是一天,悲伤也是一天,人生总有路可走。
他向来随性,不愿预设未知的结局,向来只求当下安稳。
可面对段傅深满是不安的诘问,他第一次认真静下心,审视自己满腔的情意。
他也要说不清楚爱是什么。
他坦然承认,段傅深耀眼的皮囊、优渥的身家,的确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他生在苦难中又怎会惧怕苦难,凌晨三点的大排档,他洗过沾满油污的碗筷;盛夏四十度的酷暑,他套着厚重闷热的玩偶服沿街发传单。
他爱财却务实,从不畏惧贫苦。
倘若褪去所有光环,让他和段傅深做一对寻常爱人,粗茶淡饭、平淡度日,他只觉得未尝不可。
美色易逝,韶华易老,世间从无永恒的皮囊。
贺希心里无比清楚,他深爱从不是浮于表面的优越与光鲜。
他爱的,是段傅深独独予他的温柔与偏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尊重与珍视,是愿意为他收敛戾气、卸下锋芒的改变,是尊重他所有选择、甚至甘愿为他赌上一切的赤诚灵魂。
他爱的,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段傅深本身。
贺希握住段傅深的手。
“我不敢说什么永远不变,但我保证此刻到遥远的将来你会是我的唯一。”
“我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你有更好的选择就会离开我,不要我。我有时候都在想,为什么自己如此懦弱,如果我勇敢一些,早点走进你的世界,你就不会承受那么多痛苦。”
贺希笑了起来,他感受着自己猛烈的心跳,他明白此刻他的爱意值疯狂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