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沿着覆雪的道路缓缓驶回庄园,车轮碾过雪地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雪停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庭院里的树挂满了冰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段傅深刚把车停稳,就看见张姐和李姐站在主楼门口,两个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接外套,而是站在原地,神色有些紧。
张姐快步上前,等段傅深和贺希下了车,压着声音说道:“段先生,您母亲来了。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贺希刚把围巾往下拉了一半,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张姐,语气带着一点急切:“张姐,妈妈她怎么了?”
张姐摇了摇头,眉头微微拧着:“看起来不太好,我们也不好问太多。”她说完侧身让开门口的路,给两人腾出进门的空间。
段傅深没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他一只手牵着贺希,另一只手推开大门,玄关的暖气扑面而来,把外套上残留的寒气瞬间融化了。
沙发上,曾夏欣一个人坐着。
她没有靠在沙发靠背上,而是侧倚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副姿态像是在某种深重的疲惫中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白了几分,唇色也淡了许多,目光落在地毯上某个不确定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目光有些呆滞。
贺希放轻了脚步,慢慢的往曾夏欣的方向走去。
他和曾夏欣见面次数不多,从第一次见面递玉镯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让他想靠近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大概是曾夏欣看他时的眼神里带着温度,和他记忆里那个女人的冷眼完全不同。那是他曾经渴求的母亲对孩子怜爱的眼神。
他走到离曾夏欣最近的沙发边沿坐下来,没有靠得太近,留了一点距离,但手伸过去轻轻放在曾夏欣的手背上。
“妈妈。”他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乖巧和小心翼翼。
曾夏欣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着贺希,目光从涣散中慢慢收拢,落在贺希脸上。
“小希到妈妈这里来。”
贺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曾夏欣直接伸出手,把贺希揽进了怀里。
贺希被那股力道带着微微向前倾了一下,鼻尖蹭过曾夏欣肩头的衣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果香味,像是她常用的香水味。
“小希啊,”曾夏欣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发哑,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决绝,“你是个好孩子。要和傅深好好的,知道吗。”
贺希在她怀里点了点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肩头。“我们会的。”他的声音闷闷的,被衣料减弱了一些,但在安静的客厅里还是清晰可闻。
段傅深站在两步之外,没有坐下。
他的表情和往常差不多,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下颌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了一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了看母亲和贺希抱在一起的样子,目光有一瞬间的柔软,但很快收了回去,眉头微微蹙起,像在脑子里过什么东西。
贺希一直说着些有的没的小事,今天烤肉店的老板女儿多乖,产检的时候宝宝在屏幕上翻了个身,张姐早上做的鲜椒牛肉粉辣得刚刚好。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细数着各种各样的趣事想让曾夏欣开心一些。
曾夏欣靠在他肩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看见母亲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段傅深才在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靠太近,坐在沙发另一头,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妈,”他的声音比平时带上了一些严肃,“今天突然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
曾夏欣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身后的缝隙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放在膝盖上。
她低头输入密码,动作很稳,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她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但每一样都整齐的摆在桌上,文件袋、牛皮纸信封、钥匙串,在茶几上依次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