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村口的时候,一片嫩叶从那棵高大的榕树上脱落,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巧落在段傅深的肩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拂,那片叶子顺着肩头的弧度滑了一下,落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卡在衣料和口袋布之间,露出一小截绿莹莹的叶尖。
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开车离开。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着回到了主路上。
窗外的场景不断变化,海在后方越来越远,最后被起伏的山坡完全挡住了。段傅深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边缘,一下,两下,节奏不紧不慢的。
他想赶在晚餐前到家,让贺希尝尝那两条咸鱼干的味道,海边的、他长大的地方的、那种久违的、被太阳和海风反复浸润过的味道。
他也不知道贺希会不会喜欢,但他想让他尝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手指又敲了两下,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一些。
商场里,段适玉带着贺希拐上三楼,停在一家泰式料理店门口。
门面不大,但装潢很有特色,墙上挂着竹编的灯罩,暖黄色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桌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店员看见有客人来,立刻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先生您好,欢迎光…”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两人身后那个身影。身形高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身深色便装,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目光直接而专注地落在前方。
她后退了半步,笑容收了一点,声音也小了下去:“……里面请,两位吗?”
“三位。”段适玉伸手比了一个三,指了一下身后的保镖。
店员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玻璃窗外是商场中庭的景观水池,几株绿植从水面伸出来,叶子在人工风里轻轻晃动。
贺希和段适玉面对面坐下,保镖在他们隔壁桌落座,坐姿端正,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贺希的方向。
段适玉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那位保镖一眼,黑色西服套装,深色墨镜,整个人坐那儿像一块被钉进地板里的铁板。
他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保镖大哥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在跟朋友说话:“大哥,你去买身休闲点的衣服,鞋也换了。墨镜也别戴了,就普通些的,这样太惹眼了。钱我给你报销。”
保镖大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贺希的方向,犹豫了一秒,点了点头:“好的,段少爷。”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前后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换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一条深色工装裤,运动鞋,墨镜摘了。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但整个人看着没那么扎眼了,往人群里一放,不至于让人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来吃饭的”。
贺希和段适玉开始看菜单。
菜单是硬纸卡做的,封面印着椰子树和夕阳的图案,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
贺希翻开,密密麻麻的菜名和配图扑面而来,咖喱、炒粉、炸物、汤类、甜品、饮品,每一栏下面都有七八种选择。
他看了两页,有些犯难,抬头看向段适玉。“小玉,要不你来点吧?我不知道什么好吃。”
段适玉正在翻自己那本菜单,闻言抬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的小贺哥,网上说这家店每个单品都好吃。你按自己喜欢的点就行,踩不了雷的。”
“那我随便点了?”贺希低头又看了一遍,手指在几道菜名上点来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