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迷迷糊糊醒来时,最先感知到的是微微的摇晃。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连绵的、有节律的起伏,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推着整片地面,推过去,又荡回来。
他胃里的酸水跟着这个节奏一漾一漾的,翻到喉咙口又被硬生生咽下去。
眼睛被黑布条缠了好几圈,勒得眼眶生疼。他试着睁眼,眼前除了更深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后脑勺钝钝地疼,像是被人从后面敲过一棍子,又像是药物残留的后遗症,分不清。
他靠着冰冷的铁板一动不动,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在均匀的频率上。
眼睛看不见他只有倚靠着其他感官获取消息。
有水声。
不是水管里那种急促的哗哗声,而是大面积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水声,带着沉闷的回响。
还有机械运转的低频嗡鸣,偶尔夹杂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咸的味道,混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黏黏地糊在鼻腔里。
渔船。
或者货船。
总之,他在水上。
谁要绑他?他一个刚从公司离职、住在别人家里的普通omega,既没有仇家,也没有巨额财产,绑他能得到什么?除非,要的不是他,是他身后的那个人。
段傅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甲板上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皮鞋踩在铁质甲板上的声音干燥而清脆,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男人粗糙的手捏上他的脸“就是这个小子?”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烟酒浸透后的沙哑,语气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就是他坏了我们的生意?”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接上了,带着一种急于表功的殷勤:“老大,查清楚了。上次十一号出去产检的那个omega,就是给他递了求救信息,咱们那个窝点,就是在他出现过后没多久城郊老楼那个被连锅端了。损失了三十几个人,上千万的流水,全没了,现在那些大老板都怕被牵连跑路了。”
沉默了两秒。
贺希感觉到有人蹲了下来,一股浓烈的烟草气息逼近他的脸,混着劣质香水刺鼻的甜味。
“而且,”年轻声音又补了一句,压低了,但贺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我们调查到他老公就是段傅深。那边就是段家的人动的手。”
中年男人“啧”了一声,像是咬到了什么硌牙的东西,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站起来,皮鞋在甲板上踱了两步,发出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思考的声响。
“行啊。有本事。既然他毁了我的生意,那就让他赔,打电话给段傅深,拿钱来赎人。一个omega,加上他肚子里那个种,怎么也得值个几千万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轻松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好像几千万不过是一串随手写下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