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账通知,数字后面那一串零静静地躺在那里,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五十万。
整整五十万。
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好几天。
如果放在几天前,他大概会弯着眼睛把这条短信截个图,存进私密相册里,然后盘算着这笔钱能让自己离梦想中的小院子再近多少步。
可此刻,他只是平静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时候了。
他没有犹豫。
一旦决定要走,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反而落了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纸箱,刚好能装下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不是他的东西,他不会带。
他给君悦薇发了条消息,拜托她以她的名义帮他把这个纸箱寄到新房子那边。
君悦薇回得很快,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地址发我”。
这就是老朋友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你开口了,我就办。
贺希把地址发过去,删掉了聊天记录。
剩下一个黑色小书包,轻飘飘的,里面只塞了充电宝、一瓶水、两个橘子,和那个装着所有证件的文件袋。
他背上书包,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宽松的深灰色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运动鞋,帽檐压得低低的。
和平时出门没什么两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下楼的时候,张姐正在客厅里插花。
今天剪的是几枝白色的月季,花苞半开,带着露水,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清清淡淡的。张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贺希背着一个黑色小书包,笑着问:“贺先生要出门吗?”
贺希弯了弯嘴角,笑容自然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想去市区逛逛,在家待着有点闷。”
“好呀,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张姐把花瓶往茶几中间推了推,语气轻快,“让王哥送您?”
“嗯,已经和他说好了。”
贺希出了门,坐上车。
司机老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了句“贺先生去哪儿”,他想了想随便报了市区一个商场的名字。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的时候,贺希回头看了一眼。
主楼的白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张姐大概还在客厅里摆弄那瓶花,厨师应该在准备晚饭的食材,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
他转回头,目视前方。
车子把他放在商场门口。
他走进商场,穿过一楼化妆品区那些亮晶晶的柜台,从侧门出去,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他提前订了一小时的钟点房。
房间里很简陋,白色的床单洗得发硬,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贺希没多停留,从书包里拿出另一套衣服换上,黑色T恤,深蓝色运动裤,一顶鸭舌帽,还从包里翻出一副平光眼镜戴上。
他把换下来的卫衣和牛仔裤塞进书包,又把书包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能让人认出他的东西,才背上包出了门。
洗手间的镜子前,他最后看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了。
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眼镜遮住了眼睛的形状,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便哪个城市里都能遇到的、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不会有人多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