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躺回去睡着了。
早上贺希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微凉,没有半分余温,显然段傅深已经离开许久。
他在床上怔怔地躺了片刻,指尖摸到枕边一枚冰凉的金属是段傅深的婚戒,大概是昨夜摘下随手放在床头,今早匆忙间忘了带走。
银白的戒圈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内壁刻着细小的字,贺希从前从未认真看过,也一直没敢细看。
起身洗漱完毕,下楼时,餐厅里早已摆好温热的早餐。陈姐正擦着桌子,见他下来,温和地笑了笑:“贺先生早。段先生今天有客人,在书房谈事,让您先吃,不用等他。”
贺希轻轻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粥还冒着热气,他拿着勺子慢慢搅动,心思却一直系在那枚戒指上。总这样揣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趁早送上去。
他加快速度吃完早饭,他揣着戒指上了楼。
书房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窄窄的缝。贺希抬手正要敲门,里面先传出段傅深的声音。
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
“那就去母留子,保证利益。”
贺希的手指僵在半空。
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清,耳边只剩嗡嗡的鸣响。
那五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去时不疼,拔出来时,才漫开一片又冷又钝的疼,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渗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一步,又一步,转身快步走回房间,轻轻合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原来如此。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它重得压手。
段傅深和他结婚,从不是因为那一晚的意外,不是因为半分情分,更不可能是喜欢他,一切都只是为了他肚子里的孩子。
以段傅深的势力,要知道他怀孕了不是轻轻松松,还要和自己演戏假装一切都是不知道。
从始至终他关心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能继承段家的孩子。
至于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大概根本不重要。只要听话、可控、不添麻烦,是谁都可以。
贺希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很乱想起很多事。
想起老宅里段傅深替他解围时的从容,想起公司里他抢过纸箱时的霸道,想起深夜里替他顺背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各种相处中他看向自己温柔的眼神。
那些细碎的、曾让他短暂心动的瞬间,如今再回想,不过是一个商人,为了保住货物所做的必要维护。
他不过是个容器,他早该明白。
贺希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堵得发闷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眼眶微微发酸,可他没有哭。他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从小他就明白,有些事,哭是没有用的。
他想自己一开始就是因为段傅深给的钱足够多才答应了他的契约婚姻,帮他应付长辈,现在的一切都是自己选的。
只是对不起这个孩子。
他对自己那些好都是为了在长辈面前有个交代吧。自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物品罢了。
贺希想过离开,可他没有退路,没有人会为他兜底,他没有工作,家人,没有钱,他无路可走。
从那天起,贺希变了他不再对于段傅深赋予格外的情感,与他平淡的相处。
他依旧按时吃饭,吃到喜欢的菜时,眼睛还是会轻轻亮一下,对陈姐、张姐也依旧温和客气。
只是段傅深回来时,他不再主动迎上去,不再坐在客厅等他,也不再没话找话地凑上前。